這兩個字像兩根淬了冰的鋼針，扎進裴驚舟的耳膜，穿透了他素來堅不可摧的鎮定。
他身上那股比寒鐵更冷的殺意並未外放，而是向內收斂，凝成了一塊沉重得足以壓垮一切的玄冰，沉甸甸地墜在他眼底深處。
他沒有再看地上那個被卸了下巴的馮公公，彷彿那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物件。
“封鎖大理寺，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他的聲音不高，卻比外面的夜雨更冷，每個字都砸在溼滑的青石板上。
大理寺的官差們瞬間動了起來，沉重的鐵閘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落下，將這方寸之地與整個京城的暗流徹底隔絕。
裴驚舟轉過身，目光穿過搖曳的火光，筆首地落在沈紙衣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她藏在袖中的那本《黃泉扎紙錄》上。
“把它給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沈紙衣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能感覺到他平靜外表下那幾近沸騰的暴怒與後怕。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達一個不容置喙的決定。
“給我。”裴驚舟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了半分，“此物是禍根，留不得。我會親自看著它化為灰燼，一勞永逸。”
在他看來，這邏輯再清晰不過。
東宮的目標是書，是為了書中能將活人煉成“藥引”的禁術。
只要毀了書，沈紙衣這個“鑰匙”便失去了價值，危機自解。
沈紙衣終於動了。
她沒有拿出書，而是抬起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上那個剛剛被她自己咬破的傷口，血珠尚未完全凝固。
她快步上前，在裴驚舟因她的舉動而微怔的瞬間，用那沾著血的指尖，在他攤開的掌心飛快地畫下了一道符。
那是一道極為複雜的“尋蹤印”，血痕落下的瞬間便隱入皮肉，不見蹤影。
裴驚舟只覺掌心一燙，像被火星燎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他低頭看去，掌紋依舊，什麼痕跡都沒有。
“你看，”沈紙衣收回手，聲音清冷而乾澀，“現在，你也是‘禍根’了。”
她頓了頓，抬眼首視著他深不見底的眸子：“他們要的不是書，是我這個人，是我的血。只要我還活著，就算把書燒成灰，他們也會把我綁在祭壇上，一刀刀放幹我的血來用。而現在，沾了我的血，你也成了他們的目標。”
話音未落，公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沉重、踉蹌，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
“大人！”唐捕頭渾身浴血，撞開了公堂的側門，他一條胳膊軟軟地垂著，顯然己經脫臼，身上數道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將他的官服浸成了暗紅色。
他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溼漉漉的血腳印。
“說。”裴驚舟的視線從自己掌心移開，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寒山寺……”唐捕頭大口喘著氣，喉嚨裡帶著血腥的嘶鳴，“我們的人在城外發現了被劫走的官員家眷，全部……全部被運去了寒山寺。鄭司徒在寺裡設下了‘萬佛祈福壇’，說是為陛下祈福，實際上……”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噴出一口血沫，“實際上，那祭壇是為母蠱準備的血食……算上家眷，正好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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