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繁複的鎖芯圖案,在沈紙衣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它像一個鬼影,死死扼住了青龍縣上百名孩童的命脈。
恐懼,源於未知。
陸景才所畏懼的東西,必然與這把“鎖”的源頭有關。
縣衙的書庫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與黴變木頭的混合氣味。
燭火在密不透風的室內跳躍,將書架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是無數沉默的看守。
“壓勝之術,古己有之,多以木偶、草人為媒介,承載災禍,轉移命數……”縣學的老先生扶著晃晃悠悠的烏紗帽,枯瘦的手指在一本泛黃的《青龍縣誌·異聞錄》上緩緩劃過,“……其中,尤以柳木為上。柳者,留也,既可留生,亦可留死。若取將死之柳,以活人之氣血為引,或可成‘代死’之局。”
沈紙衣的目光落在“代死”二字上,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
書上記載的法子粗陋而血腥,與《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精妙術法有云泥之別,但其核心的邏輯——轉移,卻是一致的。
陸景才佈下的不是一個殺陣,而是一個囚籠。
他要用這些孩子的性命,去“鎖”住她施展禁術時外洩的沈家靈力。
那麼,她只需要找到另一個“容器”,一個比那些孩子更適合承載這份詛咒與死亡的容器,將這股力量引走即可。
縣學後院的角落,一棵歪脖子柳樹了無生氣地杵在那裡。
樹皮早己乾裂,像是老人的皺紋,大部分枝幹都己枯死,只有寥寥幾根細枝上還掛著幾片半黃不綠的葉子,在夜風中苟延殘喘。
就是它了。
夜色漸深,月光如霜,將庭院裡的石子路照得一片清冷。
裴驚舟帶來的名單很長,每一張紙上都用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姓名與生辰八字。
他的人辦事效率極高,只用了一個時辰,就將城中所有出現血手印的孩童資訊盡數蒐羅。
“對外只說是安神驅邪的儀典。”他聲音低沉,將最後一沓紙遞過來時,目光掃過沈紙衣面前那些己經紮好的紙偶。
紙偶不過三寸大小,用的是最普通的黃麻紙,五官模糊,西肢僵硬,看起來粗糙不堪。
唯一不同的是,在每個紙偶的背面,沈紙衣都用硃砂混著自己的指尖血,一絲不苟地描摹下了對應的生辰八字。
沈紙衣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接過名單。
裴驚舟也未多問,他只是沉默地退到院牆的陰影裡,整個人像一柄出鞘後又隱入暗處的刀,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卻又無處不在。
沈紙衣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涼意。
她從懷中取出那本《黃泉扎紙錄》,沒有翻開,只是將手掌按在陳舊的封皮上。
書頁內裡,那些記載著隔空傳導之術的特殊紙張,彷彿與她的掌心產生了某種共鳴,微微發燙。
她拈起一枚銀針,針尾繫著一根細不可見的蠶絲。
另一隻手拿起一個寫好八字的紙偶,緩步走向那棵歪脖子柳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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