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鼓皮繃得極緊，呈現出一種異樣的、透著肉色的溫潤光澤，與尋常的獸皮截然不同。
那縷灰白色的煙氣，穿過門縫，最終消散在這面羯鼓的鼓面之上。
男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
他生得極為俊雅，眉眼間帶著一絲文人特有的溫和，正是裴驚舟提及的蓮監生。
“你是何人？”他開口，聲音如玉石相擊，清越動聽，“不知通傳便擅闖雅間，是何道理？”
“如煙死了。”沈紙衣開門見山，目光如刀，首刺他面前那面鼓。
蓮監生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彷彿聽到了什麼無稽之談。
“舞者如器，有損耗是常事。這位姑娘若是司內新來的匠人，還是多關心自己的本職為好。”
他低下頭，繼續除錯他的鼓，言語間己下了逐客令。
“我正在為聖上壽誕的新曲定音，事關重大，不容打擾。出去。”
沈紙衣沒有動，她的視線在那面鼓皮上停留了片刻，又轉向蓮監生那雙乾淨得過分的手。
“你用的不是鼓，是人皮。你調的不是音，是人命。”
蓮監生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眼，溫和的笑意從臉上褪去，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看來你不僅不懂規矩，還神志不清。來人。”
門外的護衛反應過來，立刻衝了進來，一左一右便要架住沈紙衣的胳膊。
就在此時，樓下傳來一陣更加巨大的騷動，甲冑碰撞與兵刃出鞘的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蔓延至整個教坊司。
“大理寺辦案！奉命搜捕刺客，所有人不許動！”
裴驚舟的聲音穿透了混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蓮監生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不等他反應，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一隊身著大理寺官服的衛兵魚貫而入，瞬間控制了室內的護衛。
裴驚舟一身玄色官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目光在蓮監生和沈紙衣之間一掃，最後落在蓮監生身上，冷聲道：“蓮監生，有人看到一名刺客逃竄至此，本官需要徹底搜查。”
趁著蓮監生的注意力被裴驚舟吸引的瞬間，沈紙衣垂在身側的右手屈指一彈。
一小撮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的粉末，正是那膠膜燃盡後的灰燼，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蓮監生那雙一塵不染的官靴靴面上。
沒有立刻發生變化。
蓮監生站起身，從容地理了理衣袍，對裴驚舟的闖入似乎並不在意。
“裴大人真是好大的陣仗。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刺客，竟要攪了教坊司的清淨。”
“是不是莫須有，搜過便知。”裴驚舟毫不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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