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油脂的氣味鑽入鼻腔，粘稠得像是有實體，瞬間壓過了滿堂的薰香與酒氣。
緊接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戰慄從腳底順著脊椎竄了上來。
並非聲音，至少不是耳朵能聽見的聲音。
那是一種更深層、更原始的共振，彷彿有人用一隻無形的手，首接伸進了她的胸腹，攥住了她的五臟六腑，開始緩緩研磨。
藏在裙底的視野極為有限，只能透過層層疊疊的紗幔縫隙，看到一雙雙華美的靴履和繡鞋。
此刻，那些腳的主人正以一種怪異的姿態軟倒、抽搐。
絲竹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一種被扼住喉嚨的、無聲的恐慌。
賓客們張著嘴，臉上肌肉扭曲，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的身體在一種低沉的嗡鳴中劇烈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被這股力量從內而外地撕碎。
是鼓聲。
穿過了地板，以那層詭異的屍油為介質，將每一寸木板、每一粒塵埃，都變成了奪命的鼓面。
蓮監生的殺局，不是殺一兩個人，而是要將這滿堂權貴，連同那位三皇子，一併震成一攤肉泥，作為他最完美的祭品。
電光石火間，沈紙衣做出了決斷。
她藏在紙偶裙撐的陰影中，左手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在右手虎口本就撕裂的傷口上狠狠一劃。
溫熱的血湧了出來。
她沒有絲毫遲疑，反手將淌血的掌心重重按在紙偶腰部的核心竹節樞紐上。
“以我血肉，為你皮囊，漲！”
這是《外篇》中“活皮附影”的禁術，以活人精血為引，能讓紙偶在短時間內突破材質的束縛，獲得匪夷所思的變化。
嗡——
一聲悶響，不是來自腳下，而是來自她所操控的這具紙偶。
包裹著竹胎骨架的那層“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彷彿一個被吹入氣息的皮囊。
紙偶巨大的裙襬鼓盪起來，中空的腹腔形成一個巨大的共鳴腔體。
那股從地板下傳來的、足以撕裂內臟的毀滅性音波，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瘋狂地湧入紙偶體內。
沈紙衣感到自己像是置身於一口被反覆敲擊的巨鍾之內，耳中轟鳴，氣血翻湧。
但那股首接作用於臟腑的致命壓力，確實被大幅削弱了。
她成功地用這具紙偶，為滿堂賓客和自己之間，造出了一道屏障。
可這屏障，正在崩潰。
咔……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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