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詭異的笑意在紅娘子唇邊凝固了不足一息。
裴驚舟正欲下令，沈紙衣的瞳孔卻猛地一縮。
她看見了，紅娘子的腮幫極輕微地鼓動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一顆藏了許久的硬糖。
不好！
幾乎是念頭閃過的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驟然炸開。
那不是尋常血腥，而是一種混合了強酸與腐肉的刺鼻氣味，聞之慾嘔。
紅娘子的身體像是被點燃的蠟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
猩紅的裙衫失去了骨架的支撐，癱軟下去，而衣物之下的血肉則化作一攤冒著青煙的濃稠液體，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連地上的青石板都灼出了一片焦黑。
幾名靠得近的飛鷹衛駭然後退，滿眼皆是不可置信。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他們眼前，化成了一攤爛肉。
沈紙衣的視線沒有停留在那灘汙穢上，而是死死鎖定了那隻尚未完全融化的右手。
在血肉徹底崩解的最後一刻，那隻手的手指僵硬地蜷曲，唯有食指，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執拗地指向庭院角落——那口被巨石壓住的井。
她的動作很輕，像一陣風般飄到井邊。
那塊鎮壓井口的巨石邊緣，泥土有被撬動過的嶄新痕跡。
而在石縫與井口石臺的夾縫中，有什麼東西反射著金屬的冷光。
她伸出指尖，將那東西捻了出來。
是一枚腰牌的一角，玄鐵打造，上面雕刻著大理寺特有的獬豸紋，斷口處呈現出被巨力強行擰斷的猙獰豁口。
這枚腰牌……
她的指腹在那冰冷的斷口上輕輕摩挲，一股熟悉的、凜冽如霜雪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其上。
是裴驚舟的氣息。
就在這時，井壁一側，一塊不起眼的青磚“咔噠”一聲向內凹陷，隨即一個滿身血汙的人影從裡面狹窄的暗格中狼狽地滾了出來。
“裴……裴大人……”那人是名倖存的大理寺捕快，他一條手臂軟軟垂著，顯然己經斷了，臉上滿是驚恐與血水，聲音嘶啞而急促，“有弟兄被……被拖下去了！大人為了救人，己經……己經一個人追進了‘鳴鼓地宮’！”
鳴鼓地宮。
沈紙衣咀嚼著這西個字，目光重新落回深不見底的井口。
她沒有絲毫猶豫，從懷中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黃麻紙，手指翻飛，快得幾乎出現了殘影。
不過三兩息的功夫，一隻巴掌大小、形態栩栩如生的紙鶴便出現在她掌心。
她將那枚殘破的腰牌湊到紙鶴喙邊，左手掐了個奇特的手訣，口中唸唸有詞。
一絲肉眼不可見的青氣，從腰牌的斷口處被剝離出來，緩緩被紙鶴吸入體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