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她鬆開手。
那“銜香紙鶴”彷彿被注入了生命,翅膀一振,輕盈地飛了起來。
它沒有立刻飛走,而是在井口上方盤旋了整整三圈,像是在校準著什麼。
隨即,紙鶴髮出一聲細微的、類似撕裂紙張的鳴叫,雙翅猛地向後一收,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筆首地朝著井中那片漆黑的倒影俯衝而去。
“沈供奉,不可!”幾名禁軍見狀,立刻上前試圖阻攔。
沈紙衣置若罔聞。
她從腰間解下一卷細韌的攀爬索,一端甩出,索頭的鐵爪精準地扣入井壁石縫。
她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些驚呼的禁軍一眼,身形一縱,便如一隻靈巧的夜梟,順著繩索滑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井中的寒氣比預想中更為刺骨,下墜的過程漫長得令人心悸。
預想中落水的冰冷觸感並未傳來。
她的雙腳觸及“水面”時,感受到的是一種粘稠而富有彈性的阻力,像踩進了一大塊冰涼的豬油裡。
她穩住身形,藉著上方井口投下的微光,低頭看去。
腳下的根本不是水,而是一層厚達數尺、清澈透明的油脂。
而在這層油脂之下,景象足以讓任何心志堅定之人都為之崩潰。
一具具被剝去了麵皮、全身赤裸的屍體,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標本,密密麻麻地懸浮在油層下方。
他們的姿態各異,或伸展,或蜷縮,彼此的肩膀與頭顱交錯堆疊,竟硬生生構成了一片立足之地,支撐著這片詭異的地下空間。
他們就是地宮的支柱。
沈紙衣的腳尖輕點,踩在其中一具藥人僵硬的肩頭,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實地上。
前方,是一座由無數面大小不一的羯鼓壘砌而成的迷宮入口,鼓面繃緊,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黃光,像一隻只窺伺的眼睛。
那隻引路的紙鶴,正懸停在迷宮入口前一尺的空中。
就在沈紙衣的視線落在它身上的瞬間,“呼”的一聲,紙鶴周身燃起一蓬蒼白色的火焰,頃刻間化為一撮飛灰,飄散在空氣裡。
裴驚舟身為大理寺卿,官氣護體,尋常邪祟難以近身。
紙鶴燃盡,意味著他那股代表著朝廷法度的官氣,在這裡,被某種更強橫霸道的陣法,徹底隔絕了。
西周死一般的寂靜,連空氣的流動都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片凝固的死寂之中,從迷宮深處,隱約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鏈條被緩緩拖動的……
嘩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