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亂石的縫隙之間，一處不起眼的石窟窿裡，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排出暗紅色的泥漿。
那顏色，像極了凝固的舊血，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一股極淡的土腥味順著風飄來，鑽入鼻腔。
是那種紅土的味道。
她的腦中瞬間閃過張清那雙官靴底下沾染的泥痕，顏色、質地，與眼前的一切全然吻合。
這不是天然的排汙口。
這是巢穴的出口。
她對裴驚舟打了個手勢，兩人藉著岩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那洞口前。
洞口被一道銹跡斑斑的鐵柵欄封死，裴驚舟傷勢雖重，氣力仍在，伸手便欲將其強行掰開。
“別動。”沈紙衣的聲音又低又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裴驚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那看似普通的鐵柵欄上，竟纏繞著一圈圈細密的、幾乎與鐵鏽融為一體的黑色絲線。
那不是蛛網，也不是藤蔓，而是人的頭髮。
在潮濕的環境下，它們緊緊地貼著柵欄，稍不留意便會觸碰到。
發降。
一種極其陰毒的南疆秘術，一旦觸碰，髮絲中潛藏的屍油便會順著皮膚滲入，頃刻間便能令人肌膚潰爛，化作膿水。
沈紙衣從懷中取出一張蠟黃色的符紙，這紙張比尋常的黃麻紙更厚、更硬，表面還能看到一些細碎的晶體顆粒。
烈陽紙，以硫磺、雄黃等七種至陽之物混入紙漿，專克陰邪。
她將符紙搓成一根細長的紙捻，用火摺子點燃。
一股刺鼻的硫磺氣味瞬間瀰漫開來，她小心翼翼地將燃燒的紙捻湊近那些髮絲。
沒有明火，只聽見一陣“滋滋”的輕響，那些原本堅韌的黑髮如同遇到了剋星，迅速蜷曲、焦黑、萎縮，眨眼間便化作一縷青煙，在柵欄上讓開了一條可供一人穿行的通道。
兩人不再猶豫，迅速鑽了進去。
管道內壁異常狹窄潮濕，滿是那種滑膩的紅土黏液，幾乎無法站穩。
頭頂上方，隱約傳來了地面上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張清氣急敗壞的、被什麼東西阻隔而顯得模糊不清的怒吼。
這管道內壁塗抹了一層吸音的膠質。
沈紙衣心中一動，摸出隨身攜帶的小巧司南，想確認方向。
然而，司南的磁針卻像發了瘋一般，在原地瘋狂地打著轉，完全失去了作用。
一股更深的不安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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