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的顏色刺眼，像一道尚未乾涸的血痕，烙在沈紙衣的視網膜上。
後山祠堂。
她捏著那張微濕的紙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父親的筆跡，錯不了。
那種入木三分的力道，收筆時特有的、微不可察的頓挫，是她臨摹了十幾年都學不像的風骨。
可父親，早己化作一捧黃土。
裴驚舟無聲地出現在她身後，目光落在紙條上，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這座村莊的每一寸土地都散發著致命的陷阱氣息，這張紙條無異於一封來自黃泉的請柬。
沈紙衣卻只是將紙條小心翼翼地疊好，收入懷中，動作平靜得近乎冷酷。
“我去去就回。”
她沒有解釋，也不需要解釋。這件事，只與沈家有關。
夜霧比白日更濃，粘稠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通往後山的路鋪滿了濕滑的青苔，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爛的落葉上，發出“噗嗤”的輕響。
周圍靜得可怕，那些在村中夜遊的紙人不知何時己消失無蹤，整座村莊彷彿在霧氣中沉睡，或者說，死去。
祠堂隱在半山腰一片森然的柏樹林後，飛簷翹角在霧中只露出一個猙獰的剪影。
沒有燈火，只有兩扇虛掩的木門，像一張沉默的巨口。
她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陳年香灰、桐油與朽木的氣息撲面而來。
祠堂內部空曠得驚人，正中央沒有供奉牌位，而是懸著一盞碩大無朋的燈籠。
燈籠呈八角形，每一面都糊著慘白的桑皮紙，上面卻沒有繪製任何圖案，只是透出內裡一點豆大的、幽綠色的光。
那光芒微弱，卻有種奇異的穿透力，將整個祠堂映照得如同鬼域。
尋魂燈。
沈紙衣的心猛地一沉。
《黃泉扎紙錄》中有載，此燈以怨魂為油，燃之可照見三界六道，引迷途之靈歸位。
如此巨大的尋魂燈，其內裡……
燈下，一道佝僂的身影背對著她，正專注地擦拭著身前的一方石碑。
是白天在村口遇到的那個瘋老頭，此刻他換上了一身漿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衫，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看上去竟有幾分仙風道骨。
“阿衣，你來了。”
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中響起，帶著一絲奇異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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