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細微卻執著，像是耗子在用牙齒啃食棺材板，從密室最深處的黑暗中傳來，穿透了地面的轟鳴與牆壁的震顫，精準地鑽入沈紙衣的耳膜。
她沒有理會身後魏城等人驚惶的呼喊，也沒有去看裴驚舟蒼白如紙的臉。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詭異的、帶著金屬鏽蝕感的摩擦聲攫取了。
那不是機關，也不是落石。
是活物。
她提著玉裁刀，繞過一箱箱散發著銅臭與血腥氣的黃金，走向黑暗的盡頭。
那裡，嵌在石壁裡的，是一個用碗口粗的黑鐵柵欄封死的囚籠。
聲音就是從裡面發出的。
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身上貼滿了畫著硃紅符咒的黃紙，像一件破爛的壽衣。
她的腳踝上扣著一道沉重的鐐銬，鎖鏈的另一頭釘死在牆裡。
她正用一塊鋒利的石片，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地颳著鎖鏈的介面。
聽到腳步聲，那身影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緩緩抬頭。
那是一張毫無血色的小臉，約莫七八歲的年紀，眼睛大得有些不成比例，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那目光裡沒有孩童該有的恐懼或好奇，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死寂，彷彿世間萬物在她眼中都只是一片虛無的倒影。
沈紙衣的心莫名一緊。
她蹲下身，隔著鐵欄，視線與女孩平齊。
玉裁刀的刀尖探入鎖孔，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看似堅固的銅鎖應聲彈開。
她拉開沉重的鐵門，走了進去。
女孩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而有趣的物件。
沈紙衣伸手，想揭去她臉上那張遮住了半邊眉眼的符紙。
指尖剛剛觸及符紙邊緣，女孩瘦弱的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風箱漏風般的聲音，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極度的痛苦與驚恐。
這些符咒，不是護身符，是鎮魂釘。
沈紙衣的動作頓住。
她的目光落在女孩破爛的衣衫上，那單薄的布料下，隱約透出大片青黑色的印記。
她沒有再碰那些符紙，而是小心翼翼地撩開了女孩後背的衣物。
一片完整的、繁複到極致的刺青，從女孩的後頸一首蔓延到腰際，赫然映入眼簾。
那不是龍虎兇獸，也不是神佛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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