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向自己空蕩蕩的袖口,指尖觸到了一枚冰冷的、藏在夾縫裡的金屬。
最後一枚截脈針。
她甚至沒有力氣將手臂完全抬出水面,只是在水中憑藉著那股血脈的牽引,手腕猛地一抖。
銀針無聲無息地破水而出,在昏暗的水光中拉出一道微不可見的細線,精準地釘在了那黑衣人探出的手腕之上。
一聲壓抑的悶哼,黑衣人的手猛地一僵,那枚被他稱為“冥火燈芯”的綠光脫手飛出,被湍急的暗流一卷,朝著另一個方向飄去。
裴驚舟幾乎是本能反應,他單手扣著浮木,另一隻手在水中奮力一探,搶在那綠光被捲走之前,將它撈在了手裡。
刺骨的寒意從那燈芯上傳來,讓他不禁皺眉。
身下的暗流將他和沈紙衣衝撞在一起,他握著燈芯的手,就這樣碰到了沈紙衣緊緊抓在懷裡的那本《定魂篇》。
接觸的瞬間,那枚幽綠色的燈芯驟然光芒大盛。
它沒有絲毫停頓,化作一道純粹的光束,徑首沒入了那本金絲古冊之中。
冰涼的書冊霎時變得溫熱,在沈紙衣的感知中,空白的書頁上,一道由光構成的嶄新座標,正在緩緩浮現。
那座標指向的,是京城地底深處一個從未被標記過的區域。
變故只在瞬息之間。
失去了目標的黑衣人發出一聲暴怒的低吼,轉身就欲追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有下一個動作,他身下的江底淤泥,毫無徵兆地翻湧起來。
一隻由無數腐朽白骨與水草糾纏而成的巨手,猛地從淤泥中破出,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力量,死死攥住了黑衣人的腳踝。
黑衣人巨力向下拖拽,將他硬生生拽向深不見底的江淵。
就在他半個身子被拖入淤泥的瞬間,腰間的一塊佩飾被激流掀起,在他身側一蕩。
那是一塊被摩挲得極為溫潤的白玉,上面雕琢的紋樣,是流雲擁著一截鳳尾。
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紋樣,她曾在裴驚舟書房的一張舊圖紙上見過,那是他憑著兒時記憶畫下的、屬於他母親的唯一遺物。
一模一樣。
黑影被徹底拖入黑暗,江面只剩下一串急速消失的氣泡。
周遭的漩渦漸漸平息,倒灌的江水也恢復了流向,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浮屍與木板。
死寂,籠罩了這片剛剛經歷過神鬼之戰的江面。
裴驚舟手臂上的力量己經用盡,只能勉強維持著兩人一木不至於沉沒。
冰冷的江水不斷帶走他們身上殘存的體溫,遠處的錦城碼頭,在水霧中看起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