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痛的寒意從指尖炸開，那兩張薄如蟬翼的黃紙並非燃燒，而是瞬間消融，化作兩股無形的渦流，緊緊吸附在她的靴底。
下墜的狂暴勢頭驟然一緩，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從深淵底部託了她一把。
風聲依舊在耳邊呼嘯，但身體被撕扯的失重感，卻被一種奇特的浮力所取代。
她的視線在極致的黑暗中捕捉到一個更快墜落的影子，那是啞奴。
沈紙衣腰腹發力，身體在空中旋轉，如一隻捕食的夜梟，精準地朝著那個影子俯衝而去。
冰冷黏膩的囚衣擦過她的指尖，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抓住，一股巨大的衝力險些將她的手臂扯斷。
她悶哼一聲，將那瘦弱的身體猛地拉向自己懷中。
啞奴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聲響，分不清是恐懼還是窒息。
就在此時，頭頂的風聲再次發生變化。
另一道黑影以比她更快的速度墜下，沉穩而決絕，落地時只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悶響。
是裴驚舟。
他甚至沒有用任何符紙，僅憑對力道的精準控制與強悍的體魄，便在落地瞬間卸去了大部分衝力。
沈紙衣抱著啞奴，雙腳也終於觸及實地。
腳下並非堅實的地面，而是一種溼滑的、帶著肉質感的苔蘚，踩上去軟膩膩的，彷彿踩在腐爛的血肉上。
一股混合著濃重血腥、腐敗油脂和陰渠特有惡臭的氣味，如同一堵牆般撲面而來，燻得人幾欲作嘔。
這裡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渠，水流並不湍急，黑色的渠水上漂浮著一層油膩的、不知名的碎屑。
唯一的光源，來自遠處拐角透出的一點昏黃燈火。
“嘩啦……”
不遠處的水聲打破了死寂。
一個佝僂的影子正蹲在渠邊，鬼鬼祟祟地搓洗著一件什麼東西。
那人動作極快，似乎想在燈火照過來之前處理乾淨。
裴驚舟的身形如同鬼魅，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便己欺近。
他手中的長劍不知何時己經出鞘，冰冷的劍鋒如同一彎新月，悄無聲息地抵在了那人抖動的喉結上。
“啊！”那人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東西“撲通”一聲掉進水裡，濺起一圈汙穢的水花。
藉著遠處微弱的光，沈紙衣看清了他的臉，正是鬼市當鋪那個名叫小算盤的夥計。
“大人饒命！世子爺饒命！”小算盤牙齒打著顫，連頭都不敢回，光憑那股凜冽的殺氣就己猜到來人是誰，“我……我什麼都沒看見，我就是來……來倒點垃圾……”
裴驚舟的劍鋒又向前遞進一分，一縷血絲順著劍刃滲出。
“我說！我說！”小算盤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這裡是‘換麵坊’的排汙渠！坊裡……坊裡剝下來的那些廢料、血水，都是從這裡走的！我只是……只是奉命來清理一件沾了血的客人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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