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鬆開了沈紙衣的手腕，塞過來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件。
藉著從石縫中透進來的微弱光芒，沈紙衣看清了，那是一張用鯊魚皮硝制、防水防腐的輿圖。
圖上繪製的路徑錯綜複雜，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而蛛網的中心，用硃砂標記著一座金碧輝煌的樓閣——聚寶盆金閣。
“千面生是沈墨的人，這換麵坊是沈墨用來安插棋子、替換朝臣的據點。”素素語速極快，“沈家被燒，你父親的遺物大多被沈墨奪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套‘鎮魂針’。它現在就在金閣大總管，金不換的手裡。”
鎮魂針！
沈紙衣的指尖驟然收緊，幾乎要將那張堅韌的皮圖捏碎。
那是沈家扎紙術的精髓所在，不僅能用來縫合紙人，更能鎮壓兇魂厲鬼，是《黃泉扎紙錄》中許多高深術法不可或缺的法器。
“這暗道能通往哪裡？”裴驚舟低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一首在警惕地觀察著西周。
“通惠河底。”素素答道，“出口就在對岸，正對著金閣的後門。千面生性情多疑，這是我為自己留的唯一一條生路。你們快走，他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轉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暗道更深處的另一個岔口。
沈紙衣沒有挽留，只將那張輿圖牢牢記在腦中，旋即轉身，扶著裴驚舟，順著主道一路潛行。
暗道很長，越往前走，水汽越重，甚至能聽到頭頂上方傳來沉悶的流水聲。
約莫一炷香後，前方出現了一點光亮。
出口藏在一處廢棄的河底涵洞內，被半人高的淤泥和水草遮掩著。
裴驚舟率先探出，確認安全後，才將沈紙衣拉了出來。
冰冷的河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密道里憋悶的腐朽氣息。
他們正身處通惠河的另一側，隔著漆黑的河水，對面便是燈火通明、喧囂震天的鬼市。
而那座位於鬼市中央，高逾五層、通體鎏金的八角高樓，無疑就是金閣。
就在這時，幾輛裝飾低調卻難掩奢華的馬車，在數名佩戴著皇家禁衛軍腰牌的騎士護送下，悄無聲息地從一條暗巷駛出，徑首拐入了金閣緊閉的後門。
戒備森嚴，如入宮禁。
當其中一輛馬車從他們藏身的涵洞口經過時，一陣風捲起車簾，一股極淡、卻無比熟悉的味道飄散出來。
沈紙衣的動作猛地一滯。
那不是薰香，也不是脂粉，而是一種草木燃燒後的灰燼氣味。
是松香、艾草、以及沈家秘方浸泡過的冥紙，一同焚燒後才會產生的獨特香灰味。
沈家祖鋪被燒的那一夜，大火吞噬了一切，也包括庫房裡那批剛剛制好，準備送往宮中祭祀用的頂級紙錢。
金不換……
他竟敢將皇家祭品，當成賭局上的籌碼。
沈紙衣的目光穿過夜色，死死盯著那座吞金噬骨的樓閣，眼底的寒意比身下的河水更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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