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荒謬得近乎滑稽的指控，反倒讓沈紙衣找回了平日裡在義莊面對碎屍時的絕對冷靜。
常年與死物打交道，她的痛覺似乎比常人要遲鈍些。
肩膀的骨骼在裴驚舟近乎失控的力道下發出危險的呻吟，她卻沒有半分掙扎或是痛呼。
她只是極其緩慢地吸進一口混雜著黴爛灰塵的冷氣，右肩關節極為詭異地向內一塌。
輕微的咔噠聲中，這是西市三教九流用來掙脫捕快枷鎖的下九流縮骨法。
裴驚舟手下的著力點瞬間一空。
沈紙衣順勢矮身如泥鰍般滑出掌控，沒有絲毫停頓，反手便鉗住了瘋妃還在半空中瘋狂揮舞的手腕。
觸手之處，脈象細澀如遊絲，卻透著一股極度異常的狂躁。
沈紙衣指縫間悄無聲息地滑出一枚用黃表紙捻成、硬如鋼針的物件。
定神紙針極其精準地沒入瘋妃頸後的大椎穴。
瘋妃如同一具突然被切斷了提線的木偶，渾身猛地一僵，喉嚨裡那足以穿透宮牆的嘶吼硬生生卡成了微弱的破音。
大人與其懷疑一雙眼睛，不如仔細看看她的瞳孔。
沈紙衣壓低聲音，下巴微微揚起，指向瘋妃的臉。
裴驚舟的目光如冷刃般掃過去。
微弱的光線下，瘋妃那剛才還奇蹟般聚光的瞳孔邊緣，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出蛛網般的暗紅血絲。
兩行濃稠的血淚順著眼角蜿蜒而下，流過乾癟的面頰。
沈紙衣腦海中翻起《黃泉扎紙錄》裡關於南疆毒蠱的殘卷，再聯想到剛才秦嬤嬤悄無聲息摸到瘋妃背後的舉動，線索瞬間串聯。
是銷魂散。
入眼腐目，蝕腦損智。
秦嬤嬤剛才那一貼，根本不是為了當場殺她，而是要徹底洗空她的神智與記憶。
聽到秦嬤嬤這三個字，沈紙衣的視線本能地掃向佛龕邊緣。
剛才被她借力摜暈在地的秦嬤嬤，本該像條死狗一樣癱著。
就在沈紙衣視線落下的瞬間，那老婦的身體竟像瀕死回光的長蛇般劇烈彈起。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從老婦緊咬的下頜傳出，她嚼碎了藏在後槽牙裡的毒囊。
黑紫色的毒血順著嘴角狂湧，但這股暴虐的死氣卻支撐著她，首首撲向沈紙衣腳邊那個滲血的紙嬰。
這是衝著徹底毀屍滅跡來的。
沈紙衣常年幹著糊紙抬棺的重活，腿腳功夫未必多精妙，但下盤極穩。
她一腳踢向秦嬤嬤那如同枯樹枝般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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