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沾血的指尖點在裴驚舟滾燙的眉心，一氣呵成地勾勒出一道詭異蜿蜒的符文。
“同生契，陰陽轉。”沈紙衣低喃一聲，將沾血的鎮魂鈴猛地拍在符文中央。
鈴鐺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彷彿撞擊在實心的肉塊上。
一瞬間，沈紙衣感覺自己按在鈴鐺上的手彷彿捅進了一個沸騰的熔爐。
肉眼可見的，一條條散發著詭異紅光的火線順著裴驚舟的額頭，沿著她的手臂瘋狂攀爬而上。
熾熱與極致的陰寒在沈紙衣的經脈中轟然相撞。
她自幼在死人堆裡摸爬滾打，體內經年累月積攢下的陰寒之氣，此刻猶如遇到了宿敵的冰霜，與那灼熱的五色業火展開了慘烈的絞殺。
冷汗瞬間溼透了沈紙衣的後背，她甚至能聞到自己撥出的氣息裡帶著一股衣服被燒焦的味道。
她忍不住佝僂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沫落在青磚上，竟發出微弱的嘶嘶聲。
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股撕裂般的冷熱交替感才終於平息。
沈紙衣脫力地癱坐在地上，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沫。
身旁傳來衣物摩擦的輕響。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恰好撞進一雙深邃而冷冽的眼眸裡。
那雙眼睛裡的五色業火己經徹底熄滅，重新恢復了往日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清明與懷疑。
裴驚舟醒了。
他緩緩鬆開捏著王素問脖頸的手。
那老婦人像一塊破布般軟綿綿地癱倒在地，雖然還有微弱的氣息，但頸骨己被捏碎，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裴驚舟沒有看地上的王素問，也沒有理會門口像木樁一樣的趙猛。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玄色錦袍雖凌亂不堪，卻難掩骨子裡的壓迫感。
他居高臨下地看了沈紙衣一眼，那目光裡夾雜著探究與審視。
接著，他向前邁出半步，不動聲色地將坐在地上的沈紙衣擋在了自己寬闊的後背陰影裡。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官署外突然亮起沖天的火把光芒，將糊著薄紙的窗欞映得通紅。
雜亂而密集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湧入庭院。
“大理寺卿裴驚舟接旨——”
一道尖銳刺耳、透著常年浸淫權力的陰柔嗓音劃破了夜空。
沈紙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從裴驚舟身後探出半個視線。
一隊身穿飛魚服的高手簇擁著一個手捧明黃聖旨的紅袍太監大步跨入門檻。
這太監面敷白粉，眼角下垂，正是深得聖寵的內廷總管高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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