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足足幾息，他倒立的拂塵終於軟了下來。
“世子爺一片忠心，雜家自然信得過。既然如此，就請世子爺和這位沈掌櫃，帶著東西，隨雜家走一趟吧。”
半炷香後。
快馬在空曠的御街上疾馳。
夜風像刀子一樣順著衣領往裡灌，沈紙衣坐在裴驚舟的馬背前方，凍得鼻尖發紅。
她本能地將下巴縮排衣領裡，雙眼卻片刻未停地觀察著兩旁的街景。
太安靜了。
京城的宵禁雖然森嚴，但更夫的梆子聲和巡夜禁軍的腳步聲不該完全絕跡。
馬蹄重重踏過白虎橋的青石板。
路過街角一座豪紳府邸前時，沈紙衣的餘光掃過門前那一對高大威猛的鎮宅石獅子。
起初，她只以為是街角風燈的光影折射。
但當馬匹快速掠過，燈籠那昏黃的光暈恰好打在石獅子面部的一瞬，她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起來。
石獅子那原本該是雕刻出來的空洞眼窩裡，正緩緩向下淌著兩行暗紅色的黏稠物。
一連過了三個路口，道旁所有官署和府邸門前的辟邪石獸，眼角無一例外地滲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祖父曾在大雪天裡一邊糊著冥紙，一邊嘆息過的話在沈紙衣腦海中炸開：若有朝一日，見辟邪死物泣血，那是地氣徹底爛透了，叫“萬鬼哭街”。
說明這城裡，進了活人根本壓不住的大凶之物。
沈紙衣下意識地摳緊了馬鞍邊緣的皮革，指尖泛白。
宮裡到底出了什麼東西？
一路飛馳，沒有任何禁軍盤查。
高公公的腰牌一路暢通無阻地將他們領到了承乾宮外。
然而，就在看清大殿輪廓的那一刻，沈紙衣的瞳孔猛地一縮。
裴驚舟勒馬的手也明顯僵了一下。
沒有預想中太醫忙碌的景象，也沒有太監宮女的進進出出。
宏偉的承乾宮，此刻像一個巨大的、死氣沉沉的怪物趴在夜色中。
整座大殿的朱漆殿門、所有雕花的窗欞，從外面看，竟然被嚴嚴實實地糊上了一層如蟬翼般半透明的白紙。
白紙在夜風中發出極其細微的“簌簌”聲，透著殿內微弱昏黃的燭光，簡首就是一個被放大無數倍的紙糊靈堂。
沈紙衣翻身下馬，腳底剛接觸到冰冷的漢白玉臺階，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便從那層層白紙後方傳了出來。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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