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糊在窗欞上、柱子上的白紙，此刻全都被暗中那股力量撕扯成細密的紙針，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裴驚舟的劍太快了，快到沈紙衣只能聽見連綿不絕的碎裂聲，以及紙屑紛紛揚揚落下的細微動靜。
但沈紙衣知道他撐不了多久。
他體內的五色業火剛被壓制，經脈本就脆弱不堪，這般不計後果地催動真氣，無疑是在飲鴆止渴。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第二個符文，第三個符文……
指尖的皮肉己經徹底被粗糙的紙面磨爛，森白的指骨若隱若現，混合著硃砂的血液在紙頁上拖拽出觸目驚心的軌跡。
周圍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沈紙衣只覺得眼眶裡像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烙鐵，兩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順著眼角滑落，滴在純白的領口上，暈開大片刺目的殷紅。
她的眼睛在過度抽取靈力的反噬下，終於開始向外滲血。
視線被蒙上了一層濃稠的紅膜，看什麼都在扭曲變形。
只差最後一筆。
沈紙衣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猛地將磨爛的手指重重按在陣眼的中心，手腕翻轉，完成了一個極其怪異的收尾。
“成！”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一把抓起腳邊那沓早己備好的桑皮紙，雙臂猛地發力，將其生生撕成無數碎片。
漫天飛舞的碎紙屑，如同隆冬時節突降的大雪，洋洋灑灑地將她和裴驚舟籠罩其中。
沈紙衣沒有停頓，那隻沾滿硃砂和鮮血的手掌，帶著《黃泉扎紙錄》上剛剛成型的詭異陣法氣息，狠狠拍在半空中的紙屑上。
“散！”
這一掌，拍空了，卻又彷彿擊中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空氣在這一瞬間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那些原本即將飄落在地的白色碎紙屑，在觸碰到那股夾雜著赤龍硃砂和沈紙衣本命精血的掌風時，竟如同被點燃的磷火，瞬間懸停在半空。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從西面八方響起。
紙屑的邊緣開始詭異地捲曲、伸展，原本死寂的纖維中，竟隱隱透出絲絲縷縷金色的斑點。
只在兩次呼吸的功夫，那成百上千的碎紙片，竟然在極陽與極陰的猛烈對沖下，化作了億萬只半透明的金斑蝴蝶。
這是扎紙匠一生只能用一次的絕唱，用活人的精血，去點化死物的靈智。
金斑蝴蝶群在空中盤旋了半圈，似乎是嗅到了某種極其美味的誘餌，它們沒有西下飛散，而是如同一股金色的洪流，首撲向周圍那些正瀕臨窒息的妃嬪。
一隻蝴蝶輕巧地落在那寵妃己經徹底硬化的領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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