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無影,去無蹤。
那名剛剛收刀入鞘的鎮遠軍偏將,親眼目睹了這鬼魅般的一幕,驚得倒吸一口涼氣,握著刀柄的手又下意識地緊了緊。
他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最後所有的驚懼、憤怒與懷疑,都化作了一絲對未知的敬畏。
他快步走到裴驚舟身側,不再提什麼妖法邪祟,而是抱拳躬身,沉聲請示:“裴大人,此地……該如何處置?這些骨骸,還有……弟兄們身上的紙甲……”
裴驚舟的視線終於從沈紙衣臉上挪開,他眼中的風暴暫時被壓進了深不見底的眼底。
他恢復了大理寺卿該有的冷靜與決斷,聲音低沉而清晰:“傳令下去,全軍原地休整。派一隊親信,將所有骨兵殘骸盡數收攏,一塊碎片都不能少,嚴加看管,等待大理寺仵作前來查驗。至於紙甲……”
他的話音頓住,轉身走向沈紙衣。
沈紙衣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的銅珠,彷彿要將那三個字看穿。
她半頭白髮在清晨的冷風中輕輕飄動,襯得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顯蒼白羸弱,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裴驚舟走到她身邊,停下腳步。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她肩頭那層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紙甲。
那層紙甲觸感奇特,薄如蟬翼,卻又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堅韌質感。
上面流轉的符文光芒己經極其黯淡,但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與沈紙衣自身氣息同源的力量。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你信她的話?”
這問題問得沒頭沒尾,但沈紙衣知道,他問的不是詛咒,而是那句關於他生母的話。
沈紙衣沒有回答。
她緩緩抬起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反手抓住了他剛剛觸碰過自己肩膀的手腕。
他的手腕堅實而滾燙,與她冰冷的手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裴驚舟錯愕的目光中,沈紙衣將自己那隻攥著紙梅花的手,用力地按在了他的掌心。
那枚嵌著“司天監”銅珠的紙梅花,就這樣隔著她的手背,緊緊貼上了裴驚舟的皮膚。
接觸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感,彷彿沿著兩人相觸的皮膚,化作一道無形的電流,同時竄入了他們的腦海。
眼前的河灘、軍隊、晨霧……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間褪色、消失。
一個清晰無比的畫面,毫無預兆地在兩人意識深處炸開。
那是一間幽暗的石室,西周牆壁上嵌著碗口大的夜明珠,散發著幽冷的光。
石室中央,一座造型繁複的銅製機關正在緩緩轉動,齒輪咬合間,一處暗格悄然開啟,升起一個繚繞著寒氣的白玉方盒。
一個身著華貴宮裝的婦人,背對著他們,正伸出保養得宜的纖纖玉手,輕輕打開了那個玉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