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盒開啟的瞬間，一股森然的寒氣撲面而來，彷彿能凍結人的魂魄。
沈紙衣甚至看不清盒中之物，整個幻象便如碎裂的鏡面般轟然解體，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意識猛地被拽回現實。
陰川河灘溼冷的風重新灌入肺腑，帶著濃重的血腥與水汽。
沈紙衣的身體晃了晃，眼前發黑，過度透支後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吞沒。
是裴驚舟的手臂及時從她身後攬住，才讓她免於癱倒。
他的手掌乾燥而滾燙，隔著薄薄的衣料，那熱度卻彷彿帶著刺，讓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
但她沒有力氣了。
裴驚舟的臉色比她還要難看。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暴怒與極度痛苦的煞白，像是被人用鐵鉗生生撕開了胸膛，露出了裡面最不願示人的傷口。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血絲迅速蔓延開來，匯成一片猙獰的赤色。
長信宮……內室。
即便沈紙衣從未去過，也能從他這副失控的模樣中猜出，那個幻象中的地點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那個婦人的背影……他死去的生母。
一切都與那老尼的話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傳我將令！”裴驚舟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沙啞而狠戾，再無半分平日的沉穩。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沈紙衣一眼，視線死死盯著陰川河下游的濃霧，彷彿要將那看不見的暗河與所謂的“龍脈血丹”一併焚燒殆盡。
他身側的偏將立刻躬身聽令。
“李校尉！”
“末將在！”那名剛剛還跪地謝恩的校尉，此刻己然起身，快步上前，盔甲碰撞間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即刻帶本部人馬，將陰川河上下游十里內全部封鎖！立下軍令樁，任何人、任何船隻，不得進出！若有違抗，格殺勿論！”
“遵命！”李校尉沒有絲毫猶豫，抱拳領命，轉身就要去調集人手。
“另外，”裴驚舟補充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從親衛中點選二人，換上便裝，持我令牌，立刻走小路回京，查……查長信宮十八年來的所有舊檔，還有司天……”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並非是他自己停下，而是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了一陣更為急促、也更為整齊的馬蹄聲。
那聲音不似鎮遠軍的鐵騎那般沉重奔放，反而帶著一種屬於京城禁衛的特有節奏，緊密、肅殺，訓練有素。
晨霧中，一隊身著玄甲、頭戴紅纓盔的騎兵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破開薄霧，首奔河灘而來。
他們護衛著中央一頂青呢小轎，轎子旁，一名身穿絳紅色錦袍的宦官騎著一匹神駿的白馬，身姿挺拔，面色白淨，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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