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滿地狼藉的骨骸碎片上掃過,又在那五十名騎兵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紙甲上停留了片刻,當看到半頭白髮的沈紙衣時,他
“咱家錢瑾,見過裴世子。”他捏著嗓子,聲音又尖又細,“世子辛苦了,竟在此地碰上這等邪祟,所幸有驚無險。”
他口中說著客套話,但那雙眼睛裡卻看不到半分對裴驚舟這位異姓王世子的敬畏。
裴驚舟面無表情:“錢公公不在宮中侍奉陛下,怎會親自跑到這荒郊野嶺來?”
錢公公笑了笑,展開手中的聖旨,高聲道:“聖旨到——”
在場的鎮遠軍將士,包括裴驚舟在內,皆單膝跪地。
唯有沈紙衣,因體力不支,只是微微躬身,被裴驚舟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身後。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遠軍於陰川河畔剿匪有功,斬殺逆賊霍凌風,揚我大周國威,朕心甚慰。特賞黃金百兩,御酒十壇,犒勞三軍。欽此——”
簡短的聖旨宣讀完畢,錢公公將聖旨捲起,遞給裴驚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不達眼底。
“裴世子,陛下對鎮遠軍的英勇讚賞有加。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越過裴驚舟的肩膀,落在了沈紙衣身上,“咱家此來,除了宣旨,還奉了陛下一道口諭。”
裴驚舟接過聖旨,緩緩起身,平靜地看著他:“公公請講。”
錢公公臉上的笑容斂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冰冷神情,聲音也陡然拔高了八度:“陛下口諭:軍中驚現妖法邪術,恐動搖軍心,蠱惑將士。著羽林衛即刻將妖女沈紙衣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會審,徹查其妖法來源,以正視聽!”
“妖女”二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
李校尉和他身後那五十名剛剛才死裡逃生的騎兵,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身上的紙甲雖然光芒黯淡,卻依然是他們活下來的憑證。
不等裴驚舟開口,李校尉猛地上前一步,擋在了沈紙衣身前,抱拳沉聲道:“錢公公!沈姑娘非是妖女,是……”
“放肆!”錢公公厲聲打斷他,三角眼一眯,寒光西射,“咱家奉的是陛下口諭,你一個小小校尉,也敢在此置喙?是想違抗聖意,論罪謀反嗎?”
一頂謀反的大帽子扣下來,壓得李校尉臉色漲紅,卻不敢再多言。
然而,他不動,他身後的五十名騎兵卻動了。
他們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引著,齊刷刷地上前一步,沒有言語,只是默默地橫列在沈紙衣和裴驚舟的身前,與錢公公帶來的那隊羽林衛遙遙對峙。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血戰,身上的殺氣尚未散盡,此刻五十道目光匯聚在一起,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鋒芒畢露。
河灘上的氣氛,瞬間又凝固到了冰點。
錢公公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冷笑一聲,不再理會那些丘八,而是從寬大的袖袍中,慢條斯理地摸出了一封沒有封口的信,遞到裴驚舟面前。
信封上什麼都沒寫。
“世子殿下,”錢公公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臨出宮前,梁王殿下託咱家給您帶了封‘家書’,讓您親啟。”
梁王。當今陛下的親弟弟,也是裴驚舟父親鎮遠王的死對頭。
裴驚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立刻去接,只是盯著那封信,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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