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那張薄薄的信紙重新對摺，動作緩慢而平穩，指節沒有一絲顫抖，彷彿收起的不是一道催命符，而是一張再尋常不過的便籤。
他甚至沒有將信紙塞回信封，只是隨意地揣進了自己的懷中，那個緊貼著心口的位置。
沈紙衣的視線有些模糊。
她看到裴驚舟抬起了眼，那雙沉澱了所有情緒的眸子，望向了面前那個尖著嗓子、滿臉得瑟的宦官。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任何東西。
沒有王世子的尊貴，沒有大理寺卿的威嚴，甚至沒有一個活人該有的溫度。
那是一種純粹的、剝離了所有社會身份與情感束縛後的空洞，一種準備將所有規則都踩在腳下，碾成齏粉的漠然。
這種漠然，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憤怒都更令人膽寒。
沈紙衣的心臟猛地一縮，並非因為裴驚舟，而是因為她自己的身體。
一股灼熱的刺痛感從她的肺腑深處陡然炸開，沿著氣管向上瘋狂竄湧。
她控制不住地彎下腰，喉嚨裡發出撕裂般的嗆咳聲。
咳！咳咳……
那聲音乾澀而痛苦，像是在咳出自己的生命。
裴驚舟的視線並未移動，依舊鎖著錢公公，但他握著聖旨的那隻手，指骨卻在瞬間攥得發白。
李校尉等人立刻緊張地圍攏過來，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沈姑娘！”
沈紙衣襬了擺手，示意他們無礙，但下一秒，她卻咳出了更駭人的東西。
不是血。
她伸出手掌，接住從口中嗆出的異物。
那不是鮮紅的血沫，也不是汙濁的痰液，而是一小撮細膩的、漆黑的灰燼。
紙灰。
帶著未曾燃盡的、微弱的餘溫。
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她的五臟六腑裡，被一種無形之火緩慢地焚燒，然後化作飛灰，從她的身體裡排擠出來。
她猛然抬頭，視線穿過人群，死死地盯住了裴驚舟懷中那封信。
梁王……
那幅畫，那頂王冠，那根燒過一半的香……
那不僅僅是寫給裴驚舟的威脅。
那更像是一個座標，一個引子，一道隔空施放的咒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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