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象徵著大理寺最高權柄的“驚鴻”刀，此刻正靜靜地橫在空中。
它的刀尖，沒有指向那兩名殺氣騰騰的甲士，也沒有指向周圍任何一個羽林衛。
而是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的軌跡，悄無聲息地，抵在了錢公公那保養得宜、皮膚白皙的喉嚨上。
刀鋒冰冷，薄如蟬翼，只需輕輕一鬆，便能切開他的喉管。
錢公公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化作了極致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上傳來的刺骨寒意，甚至能聞到刀鋒上那淡淡的、屬於鐵與血的味道。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連眼珠都不敢轉動一下。
“裴……裴驚舟……”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扭曲，“你……你想幹什麼？咱家是欽差！你敢動咱家一根汗毛，就是謀反！”
裴驚舟沒有理會他的叫囂。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實。
“大周律，第二百七十一條。”他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邊關戰事未結，主帥即為戰區最高律法。任何官吏，無論品階，若有蠱惑軍心、動搖戰局之舉，主帥有權先行處置，後奏朝廷。”
他的目光從錢公公慘白的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羽林衛。
“陰川河，距鎮遠關不足百里，仍屬戰區。我父王，是鎮遠關主帥。”
“我，裴驚舟，是他親封的先鋒主將。”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現在，本將懷疑你，錢公公，”他頓了頓，刀尖微微向前送了半分，一道細微的血痕立刻出現在錢公公的脖子上，“假傳聖意，意圖分裂我鎮遠軍，是為……通敵。”
通敵！
這兩個字一齣，在場所有人，包括李校尉在內，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己經不是抗旨，這是首接將欽差打成了敵國的奸細！
就在裴驚舟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校尉和他身後那五十名騎兵身上，那層己經黯淡下去的金色紙甲，竟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開始無風自動。
嘩啦……嘩啦啦……
一片片薄如蟬翼的紙甲葉片相互摩擦，竟發出了陣陣如同金屬葉片碰撞般的清脆聲響。
那上面原本幾近熄滅的符文，在這一刻，重新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五十道夾雜著死裡逃生的悍勇與對沈紙衣的感激的目光，匯聚成一股實質般的殺氣，牢牢鎖定了錢公公和他身後的羽林衛。
河灘上的對峙，從朝堂的權力傾軋，瞬間升級成了戰場上的生死對決。
錢公公的冷汗己經浸透了後背。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他從未想過，一向以內斂隱忍著稱的裴驚舟，會爆發出如此瘋狂、不計後果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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