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入體,那連線著他們魂魄與紅棺的詭異紅線,如同被烙鐵燙過的蛛絲,瞬間寸寸斷裂。
被抽離出大半的虛幻魂魄,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按回了各自的肉身。
緊接著,一層薄如蟬翼、閃爍著淡金色符文的黃紙靈甲,在每一名士兵的體表外迅速凝結成型,緊緊貼合著他們的皮肉與鎧甲。
“咔嚓!”
一柄骨兵的長刀此刻正重重地砍在李校尉的肩膀上。
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並未出現,刀刃接觸到那層薄薄紙甲的瞬間,竟發出一聲沉悶如金石交擊的巨響。
鋒利的刀刃當場崩碎,無數鐵鏽碎片西散飛濺,而李校尉的肩頭,毫髮無傷。
魂魄歸位,李校尉渾身一震,雙目瞬間恢復清明。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骨兵,以及崩碎的刀刃,他怒喝一聲,手中冰冷的長矛猛然挺出,矛尖輕易地刺穿了骨兵的胸腔,腰腹發力,首接將那具枯骨挑飛出去,砸倒了身後的一片同類。
“將軍令!結楔形陣,衝鋒!”李校尉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狠厲。
其餘士兵幾乎在同一時間清醒過來,他們感受著身上那層堅不可摧的紙甲,原本被抽魂的恐懼瞬間化為滔天的怒火。
五十名騎兵迅速撥轉馬頭,在李校尉的帶領下,如同一柄燒紅的鐵錐,狠狠鑿進了那片混亂的骨兵方陣之中。
骨骼碎裂聲、戰馬的嘶鳴聲與士兵們的怒吼聲混雜在一起,原本無解的殺局,在頃刻間被逆轉。
霍凌風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癲狂。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佈置的抽魂陣法,竟被如此霸道的方式強行反制。
“沈紙衣……你該死!”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竟反手一掌,重重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頭骨碎裂,他將全身殘餘的陰毒真氣,毫無保留地灌注進腳下的紅棺陣眼之中。
“就算死,我也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紅棺上的符文瞬間亮起刺目的血光,整個河灘的地面開始劇烈震顫,一股足以毀滅一切的狂暴陰氣在棺中瘋狂蓄積,即將爆裂。
“趴下!”裴驚舟的反應快到極致,他轉身一個飛撲,用自己的身體將搖搖欲墜的沈紙衣死死壓在身下,後背的肌肉緊繃如鐵,準備硬抗那毀天滅地的衝擊。
就在那紅棺即將炸裂成漫天碎片的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灰色的身影彷彿憑空出現,從天而降。
那是一名身披陳舊灰袍的老尼,她面容枯槁,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手腕一抖,一串盤得油亮的菩提子從袖中甩出,那十八顆珠子在空中散開,每一顆都精準無比地打入了紅棺周圍的八個方位。
老尼甚至沒有去看那即將爆炸的紅棺,她的目光,越過裴驚舟的脊背,死死地釘在了他身下那個半頭白髮的女子臉上。
她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個早己塵封的名字。
“……阿鸞?”
話音未落,那十八顆嵌入泥土的菩提子驟然爆發出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金色佛光,光芒連成一片,如同一隻巨大的琉璃金碗,倒扣下來,將那口紅棺所有的暴戾之氣,死死地封鎖在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間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