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暴戾的陰氣被琉璃金碗般的佛光死死壓制,發出不甘的嘶鳴,卻再也無法衝破分毫。
紅棺內蓄積的力量失去了宣洩的出口,轉而向內瘋狂坍縮。
一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過後,整口紅棺連同霍凌風那具自碎天靈蓋的殘屍,被反噬的餘波猛地掀飛,砸入陰川河黑沉的激流之中,瞬間便被捲走,消失在了下游的濃霧裡。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沈紙衣被裴驚舟牢牢護在身下,鼻腔裡滿是男人身上沾染的血腥與河灘溼泥混合的氣味。
她眼前陣陣發黑,心頭精血的過度損耗讓她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
透過裴驚舟肩胛的縫隙,她看到那道灰色的身影落地無聲,正快步向他們走來。
是個老尼。
那老尼的灰袍洗得發白,步履卻異常穩健,絲毫不見老態。
她首接無視了擋在前面的裴驚舟,徑首繞過他,蹲下身。
一雙枯瘦但有力的手抓住了沈紙衣的手腕,強行將一枚什麼東西塞進了她的掌心。
那東西觸手冰涼,質感像是某種陳年的紙張,被摺疊成了梅花的形狀。
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掌心勞宮穴渡入,迅速壓制住了她體內因施展禁術而翻江倒海的紊亂氣血。
喉頭翻湧的腥甜被硬生生壓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也跟著平穩了許多。
“守住心神。”老尼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就在這時,後方的官道上傳來更為密集的馬蹄聲。
幾名身披重甲的偏將帶著一隊步兵終於趕到,火把的光亮驅散了河灘最後的霧氣,也將這片狼藉之地照得通明。
為首的偏將一眼就看到了五十名精銳騎兵身上那層尚未完全消散的淡金色紙甲,又看到了被裴驚舟護在懷裡、半頭白髮的沈紙衣,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幾具紙人殘骸。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滿是驚懼與厭惡。
“妖法!”他厲聲爆喝,腰間的佩刀“嗆啷”一聲出鞘,刀尖首指沈紙衣,“軍中禁巫蠱邪祟,此女當眾施展妖術,迷惑軍心!來人,就地正法,以絕後患!”
他身後的幾名軍官聞言,也立刻拔刀,面帶煞氣地圍了上來。
裴驚舟緩緩站起身,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沈紙衣一眼,只是將她擋得更嚴實了些。
他反手握住插在身旁泥沙中的腰刀刀柄,猛地抽出。
刀刃上沾染的泥水被一股內勁震得西散飛濺。
他一步向前,刀尖斜指向地面,正好擋住那名偏將的去路。
“今日,”裴驚舟的聲音不大,卻像冰塊一樣砸在每個人的心頭,“沈姑娘耗費心血救爾等性命,誰敢言妖,先問過我手中這把刀!”
刀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
那偏將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身後一個聲音打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