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剛從一場溺水的噩夢中驚醒，胸膛劇烈起伏，張大嘴巴，貪婪地、帶著哨音地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
考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嚴文清這突如其來的失態吸引了過去。
為穩住身形，他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想扶住旁邊丁字十二號號舍外擺放的備用桌案。
那裡，正好疊放著一摞給考生用作草稿的鋒利裁紙。
他的手掌，重重地按了上去。
“嘶——”
鋒利的紙張邊緣，比刀刃更陰狠。
嚴文清的食指指腹，被齊整地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傷口處爭先恐後地湧出，凝結，然後滴落。
“啪嗒。”
聲音很輕，卻像一聲驚雷，炸在每個人的心頭。
血珠濺落在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青石板上，暈開一小團刺目的紅，在這一片肅殺的黑白灰構成的貢院裡，顯得異常醒目，甚至有些妖異。
大周文壇泰斗，士子們的精神領袖，桃李滿天下的嚴文清，竟在巡視考場時，當眾失態，甚至掛彩見血。
這簡首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大人！”王考官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了上去，急切地從懷中掏出手帕，“您沒事吧？快，快傳醫官！”
“滾開！”
嚴文清一把推開他，聲音沙啞，卻蘊含著驚人的怒意。
他看也沒看自己流血的手指，而是猛地抬起頭，那雙古井般的眼睛，此刻己化作兩口沸騰的岩漿，穿過重重雨幕，死死地釘在了遠處那個剛剛站起身，神色如常的“鑑紙官”身上。
沈紙衣平靜地與他對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副不動如山的樣子，在嚴文清看來，卻是最大的挑釁。
混亂之際，一道身影藉著人群的遮掩，不著痕跡地靠近了沈紙衣。
是蘇夢瑤。
她依舊低著頭，裝作整理被撞亂的文具，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蚊蚋般的細微聲音，飛快地說道：“不是墨，是硯臺裡的水！他能控水，我兄長是被淹死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夢瑤己退回原位，彎腰撿起最後一支筆，重新坐回號舍，全程沒有與沈紙衣有任何眼神交流，彷彿只是路過。
不是墨，是水。
硯臺裡的水。
溺死……
沈紙衣的心臟猛地一沉，無數線索在腦中瞬間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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