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立刻飛起，而是先抖落了翅尖沾染的一絲血跡。
那滴血落回沈紙衣蒼白的手心，並未暈開，反而像一顆有了生命的硃砂痣，迅速黯淡下去。
緊接著，紙鶴振翅。
沒有風，它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託舉著，拔地而起。
它的姿態並不迅捷，甚至有些搖晃，像一隻初學的雛鳥，每一次扇動翅膀都用盡了全力。
它繞著沈紙衣盤旋了一圈，發出極輕微的、紙張摩擦的“簌簌”聲，像是一聲無言的告別。
而後，它調轉方向，毅然決然地衝向頭頂那片凝固如墨的天幕。
墨海中，嚴文清的狂笑聲在整個空間迴盪，他顯然也注意到了這只不自量力的紙鶴。
“螻蟻撼樹！沈紙衣，這就是你最後的掙扎嗎？用一個死人的廢紙，來挑戰我的‘墨界’？”
紙鶴越飛越高，在漆黑的背景下，它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白色，渺小得如同星辰熄滅前最後的餘光。
它一頭撞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靈力碰撞的爆鳴。
那隻承載了莫硯十年沉冤與沈紙衣最後一絲心神的紙鶴，在接觸到天幕的瞬間，如雪遇沸油，無聲地融化了。
它的身體從鶴首開始，一寸寸變得透明，繼而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嫋嫋散去。
可就在它消失的地方，那堅不可摧、隔絕生死的黑色屏障上，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被燙了出來。
孔洞的邊緣，墨色符文劇烈地扭曲、沸騰，彷彿被一種至陽至烈的東西灼傷，拼命地想要癒合，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撐開。
就是現在！
那張構成紙鶴身體的狀紙，在鶴形消散後，重新舒展開來，紙頁邊緣還帶著一絲灼燒的焦黑。
它如同一片失去依靠的枯葉，輕飄飄地、旋轉著，從那個小小的孔洞中，墜落了出去。
墜向真正的、有星有月的夜空之下。
貢院之外，空氣凝滯如鐵。
禁軍手中的長刀反射著火把的光，形成一道冰冷的鋼鐵壁壘，將裴驚舟圍困在中央。
李校檢得意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像一隻聒噪的夏蟬。
“裴大人，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還不束手就擒！”
裴驚舟卻像是根本沒有聽見。
他的整個世界，所有的聲音、光影、殺機，都在瞬間褪去。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死死地鎖定著夜空中那個突兀出現、正緩緩飄落的白色小點。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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