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筆畫都開始蠕動，扭曲，從紙面上緩緩浮起，化作一絲絲比蛛絲更纖細的黑色怨氣。
這些怨氣爭先恐後地順著他的指尖，鑽入他的經脈。
轟——！
裴驚舟的腦海中，瞬間炸開了一片血色的幻象。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個名叫莫硯的清瘦書生，十年寒窗，字字泣血，最終卻在貢院的偏僻角落，被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用一方硯臺活活砸碎了頭顱。
他“聽”到了。
他聽到莫硯在臨死前那絕望的詛咒，聽到嚴文清竊取了他帶血的文章後，那癲狂而滿足的笑聲。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那股被壓抑了十年的怨恨，如何像毒素一樣侵蝕著魂魄，感受到那份沉冤不得雪的滔天不甘！
這不僅是一張狀紙。
這是莫硯的魂，是他的十年，是他的一切！
裴驚舟猛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己是一片猩紅。
原來如此。
這就是她正在面對的敵人。
這就是那片黑色天幕之下，正在發生的一切。
與此同時，幻境之內。
在狀紙穿過屏障的一瞬間，嚴文清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咆哮。
他感知到了，那道他親手佈下的、用數百考生恐懼與怨念澆築的“墨界”，被撕開了一道無法立刻癒合的口子。
核心的“怨引”，那份承載了莫硯所有力量的證物，洩露了！
“沈紙衣——！”
他徹底陷入了瘋狂。
他不再維持那虛假的城市形態，不再玩弄貓捉老鼠的捕食遊戲。
他放棄了所有的偽裝，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這片空間之中。
“既然你們都想出去，那就一起沉淪吧！”
轟隆隆！
整艘巨大的紙船腳下，那片本己平靜的墨海，瞬間暴動。
數十條由最精純的墨汁與怨氣凝聚而成的巨大觸手，如同傳說中的深海巨妖，猛地從下方破“海”而出，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狠狠抽向那艘搖搖欲墜的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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