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落在冰面上的寒鐵，清晰而沉重：“嚴文清，你被捕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貢院內死一般的寂靜被打破。
嚴文清那張失血的臉龐驟然漲紅，彷彿最後一絲理智的弦也崩斷了。
他不再是那個風度翩翩的當朝大儒，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用尖利到變調的聲音咆哮起來：“裴驚舟！你敢動我？你憑什麼動我？就憑這個妖女的幾句鬼話？”
他的手指，顫抖著指向人群中的沈紙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瘋狂，“她用妖術迷惑眾人，製造鬼神異象，你身為大理寺卿，不查妖邪，反倒助紂為虐！你包庇妖女，就是與妖邪為伍，你這是自尋死路！”
裴驚舟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那塊“如朕親臨”的金牌仍被他穩穩地握在手中，金色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像是兩簇永不熄滅的寒星。
他對嚴文清的咆哮置若罔聞，只是微微偏頭，一個眼神示意。
早己蓄勢待發的兩名大理寺衛士立刻上前，他們手中提著的並非尋常鐵鏈，而是一種泛著暗沉青光的特製鎖鐐，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鎖鏈抖動間，發出“嘩啦”的輕響，聽在耳中卻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拿下。”裴驚舟的聲音依舊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趙甲見狀，還想掙扎著上前護住，卻被另一隊衛士以更快的速度制服。
他那身引以為傲的御林軍甲冑，在大理寺衛士精準而冷酷的卸甲手法下，如同紙糊的一般，三兩下便被卸去了關鍵的護臂與肩甲，整個人被反剪雙手，動彈不得。
現場所有御林軍，在“如朕親臨”的金牌面前，根本不敢有任何反抗，很快便被繳了械，控制在原地。
嚴文清眼看大勢己去，還在瘋狂咒罵，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那青光鎖鏈一纏上他的手腕，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咒罵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整個人癱軟下來，被衛士架著，狼狽不堪。
混亂中，沈紙衣快步穿過人群，來到裴驚舟身側。
她身上還帶著方才點燃紙張的焦糊味，髮絲微亂，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冷靜。
“裴大人，”她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嚴文清書房，書案後的牆壁上，有一個血手印。那不是血，是古槐樹心毒液混合硃砂所制，一個時辰之內，就會徹底揮發，不留任何痕跡。那是他殺害張旭後，驚慌失措留下的，是釘死此案的關鍵。”
裴驚舟的視線從被押走的嚴文清身上收回，轉而落在沈紙衣臉上。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看穿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沈紙衣坦然回視，眼神堅定。
她知道，這是信任的博弈，也是時間的賽跑。
他只沉默了一瞬，那凜冽的眼神便化為決斷。
“陳校尉！”
“屬下在！”一名身形精悍的校尉立刻出列。
“帶一隊人馬，即刻前往嚴府，封鎖書房。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面牆壁分毫。若有阻攔，格殺勿論！”
“遵命！”陳校尉領命，沒有半句廢話，帶著一隊人馬如風一般，迅速消失在貢院門口的夜色中。
就在此時，貢院門口傳來一陣新的騷動，比之前的混亂更加囂張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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