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甚至懶得看嚴羽一眼,只是對左右的衛士冷冷道:“妨礙公務,掌嘴。一併帶走。”
兩名衛士上前,根本不給嚴羽反應的機會,一個擒拿便將他按住。
清脆的巴掌聲在夜空中響起,嚴羽的咒罵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嗚咽,和他帶來的家僕一起,被毫不客氣地捆了。
現場的喧囂終於漸漸平息,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和低低的議論聲。
大理寺的吏員開始有條不紊地為在場的考生登記名錄,充當證人。
沈紙衣則走到秦夫子和林子謙身邊,從懷中掏出隨身攜帶的傷藥。
“多謝。”秦夫子接過藥瓶,聲音沙啞,他看著林子謙背後那道被刀鋒劃開的血口,眼神複雜。
沈紙衣蹲下身,親自為林子謙處理傷口。
少年趴在地上,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不知是疼的,還是後怕。
清理血跡時,沈紙衣的動作很輕,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不遠處的一樣東西吸引。
在貢院的一角,靠近茅廁的地方,堆著一座小山。
那是一座由成千上萬支廢棄毛筆堆積而成的“筆冢”。
無數考生在這裡結束了他們的命運,也將手中寫盡心血的筆丟棄於此,年復一年,堆積如山。
筆桿大多己經腐朽,黑漆漆地交錯在一起,在夜色和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堆巨大的、沉默的骸骨。
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正從那座筆冢中散發出來,不同於夜晚的涼意,那是一種更深沉、更粘稠的寒冷,彷彿無數人的執念與怨氣凝結於此。
幾乎是同時,她藏在袖中的《黃泉扎紙錄》,那本一首安安靜靜的古書,竟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悸動。
像是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冰涼的蛇鱗,一閃即逝。
她的心頭猛地一跳。
處理完傷口,裴驚舟己經將嚴文清父子押上了囚車。
他走到沈紙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此地事了,回大理寺。”
沈紙衣站起身,撣了撣裙角的灰塵,目光卻依舊望向那座筆冢。
“裴大人,可否容我在此地多留片刻?”
裴驚舟的眉頭微蹙,顯然不解。
“我方才情急之下,用了一枚特製的銀針去撥弄火油,那針上沾有追蹤用的特殊藥粉,或許與案情有關,不慎遺落了。”她找了個聽上去合情合理的藉口,語氣平靜,“我想在現場找找。”
裴驚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謊言。
沈紙衣沒有躲閃,坦然地迎著他的審視。
她知道,他未必相信這個理由,但他更清楚,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最終,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點了點頭。“給你一炷香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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