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西個字像一柄無形的重錘，敲在沈紙衣心上，卻不是驚慌，而是激起了一片冰冷的漣漪。
最後的機會。
她的視線從裴驚舟那張辨不出情緒的臉上移開，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貢院。
火把的光跳躍著，在斷裂的桌椅、散落的考卷和驚魂未定計程車子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大部分人都還沉浸在方才的生死驚魂之中，茫然，恐懼，或是憤怒。
但總有例外。
在人群的邊緣，靠近至公堂門口的位置，一名女官正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幾名小內侍清理著地上的血汙和雜物。
她的聲音不高，語調平穩，每一個指令都清晰而準確，彷彿剛才那場御林軍拔刀的騷亂，不過是堂前不慎打碎了一隻茶盞。
在這片混亂的背景下，她的鎮定顯得格外突出。
沈紙衣的目光在那女官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宮裝，樣式並不出挑，但料子是上好的雲錦，在火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
她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斜插著一支素銀簪子，除此之外再無多餘飾物。
真正吸引沈紙衣注意力的，是她腰間垂下的一隻月白色香囊。
香囊的繡工極為精巧，上面用銀線繡著一株小小的萱草，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更重要的是，夜風拂過，一絲極淡、卻清冽異常的草木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了過來。
是定魂香。
沈紙衣的鼻子對各種香料極為敏感，這是常年與製作紙人所需的桐油、硃砂、香灰打交道，鍛煉出的本能。
她瞬間就辨認出，這種由七種罕見草藥合煉而成的香料，是宮中秘製，專供那些需要長時間保持心神寧靜的要職人員，尋常宮人根本無緣得見。
此人身份不凡，而且，心性堅韌。
一個念頭在沈紙衣的腦中飛速成型。
她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垂下眼簾，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帕子，緩步朝那名女官走去。
“這位女官。”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那女官聞聲回頭，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她的年紀約莫二十七八，容貌清秀，眼神里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
“何事？”
“方才人多，這方手帕不知是哪位遺落的。”沈紙衣將手中的帕子遞了過去，動作自然，彷彿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舉動。
女官的視線在帕子上一掃而過，那是一方最普通的棉布帕，顯然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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