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神沉入識海，那本虛幻的《黃泉扎紙錄》無聲地懸浮著，書頁翻動，停在了“偷香竊才”那一頁上。
隨著她的心念驅動，一種冰涼的、非人的感知力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眼前的世界，再度變了模樣。
真實的貢院建築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無數發光的絲線構成的瑰麗奇景。
每一間號舍，每一個士子的頭頂，都升騰起一縷或明或暗的光線。
那些是他們的文思，是他們的才華，是他們十年寒窗苦讀所凝聚的精華。
這些成百上千的絲線，在半空中被一張看不見的巨網牽引著、束縛著，最終匯聚成一股洪流，源源不斷地湧向至公堂旁的那間獨立號舍——嚴羽所在之處。
那張網的中心，那個陣眼，正是院落角落裡的筆冢。
沈紙衣的呼吸平穩，心如止水。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早己準備好的紙針。
這枚針約有三寸長，通體用浸過桐油的黃麻紙反覆捻制而成，堅硬如鐵，針尖處則用硃砂混合著一種特殊的香灰染成了暗紅色。
這是《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一種媒介，無形之物，亦可斬之。
她的目光鎖定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絲線之中，很快便找到了屬於林子謙的那一縷。
因為受傷，林子謙的文思絲線顯得格外黯淡纖弱，彷彿隨時都會斷裂。
它和其他所有絲線一樣，被那張無形大網捕獲，掙扎著，卻無力地被拖向嚴羽的方向。
沈紙衣舉起紙針，屏住呼吸。
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順著指尖延伸，與紙針合為一體。
目標，就是連線著林子謙舊考具、將他的文思拖入大網的那段根鬚。
她對著那個虛空中的節點，手臂穩定，手腕輕盈地一劃。
動作無聲無息，彷彿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然而，在那片常人無法窺見的靈性視野中，卻發生了天崩地裂般的變化。
“啪！”
一聲輕微的、彷彿琴絃崩斷的脆響，只在沈紙衣的意識中迴盪。
那根連線著林子謙的黯淡絲線，應聲而斷。
考場號舍內，嚴羽剛剛研好一池新墨，志得意滿地提起筆。
昨夜之事雖有波折，但父親早己安撫過他，一切盡在掌握。
他看著面前的策論題目，腦中佳句華章如潮水般湧現，只需信手拈來，便是一篇足以驚豔聖上的千古雄文。
他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微笑，飽蘸濃墨，準備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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