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十餘道身影瞬間掠出，皆是跟隨他多年的大理寺緹騎與王府親衛，每一個人的氣息都遠超尋常士兵。
他們迅速在裴驚舟身後站定，內力流轉，隱隱構成一個鋒銳無匹的箭頭形狀，而裴驚舟，便是那最致命的箭頭。
他並未回頭，只將那張浸透了十年怨念的狀紙重新納入懷中，緊貼著心口。
那冰冷的觸感，像一根毒針，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也讓他與那片黑暗中她的氣息，保持著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
“貫力於我。”
他吐出西個字，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每一個人的耳中。
下一刻，他高舉的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團刺目的白光。
身後，十餘名高手的內力毫無保留，如百川歸海，盡數透過陣法匯聚於他一人之身。
那光芒越來越盛，將他冷峻的面容映照得近乎透明，飛魚服上的麒麟紋樣彷彿活了過來，在光芒中無聲咆哮。
貢院上空，風雲變色。
以裴驚舟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旋瘋狂捲動，將地上的塵土、落葉盡數吸上半空，又被那股磅礴的力量撕扯得粉碎。
李校檢和他那幾個面無人色的同僚，被這股氣浪逼得連連後退，幾乎站立不穩。
他們驚駭地看著那個彷彿化身神魔的男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純粹的恐懼。
這早己超出了官場傾軋的範疇，這是凡人仰望天災時的無力。
“放——！”
沒有驚天動地的怒吼，只有一聲冷酷到極致的命令。
裴驚舟食指朝前一點，那團匯聚了十餘名頂尖高手畢生修為的白色光球，脫指而出。
它沒有化作流光，而是在離手的瞬間，被壓縮成了一道細若遊絲的白線，悄無聲息地刺破夜空，精準無誤地射向那個被萬千箭雨轟擊過的、唯一的座標。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
那道白線觸碰到黑色天幕的瞬間，沒有爆炸，沒有巨響。
只聽“咔嚓”一聲，彷彿是冰面碎裂的第一個前兆。
那聲音起初很輕微，輕得像一聲錯覺。
但緊接著，以那個被白線洞穿的點為中心，無數道銀白色的裂痕，如同瘋狂生長的閃電，瞬間爬滿了整片漆黑的天幕。
幻境之內，沈紙衣的視野己經開始模糊。
她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按在《黃泉扎紙錄》上的雙手早己失去知覺，只剩下一種源自本能的支撐。
那本古書正貪婪地抽取著她最後的生命力，書頁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在咀嚼她的血肉魂魄。
頭頂那片即將壓垮一切的墨色山巒，在無形屏障的阻擋下，停滯在了半空。
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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