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裴驚舟與她並肩而行，兩人之間的沉默比夜色更濃重。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不帶殺氣，卻始終在衡量、在剖析。
“魂芯的異動，你有幾成把握能壓制？”他終究是先開口的那個，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
“十成。”沈紙衣答得乾脆，沒有絲毫猶豫。
不是壓制，是引爆。
她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這世上，沒什麼比讓一個人親眼看著自己最珍視的謊言，在最盛大的舞臺上被撕得粉碎，更來得徹底。
裴驚舟沒再追問。
他有他的規矩，她有她的手段。
自大理寺聯手以來，這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己成為他們之間唯一的橋樑。
他負責將人間的罪惡拉到陽光下審判，而她，則負責撬開那些藏在陰影裡、用鬼神之說包裹的棺材蓋。
三日後的陸府，一掃之前的陰霾，張燈結綵，賓客如雲。
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幾乎都收到了請柬。
畢竟，工部侍郎陸家的招親宴，不僅僅是為陸婉清擇婿，更是各方勢力之間一次不動聲色的較量與結盟。
沈紙衣到時，宴會己近高潮。
她沒有穿大理寺的官袍，依舊是一身方便行動的素色布衣，混在人群中，像一滴清水融入了油鍋，格格不入，卻又無人留意。
她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了主位之上。
那裡，陸大人紅光滿面，正與幾位同僚談笑風生，彷彿前幾日的癲狂與絕望只是一場噩夢。
而在他身側，隔著一道珠簾，端坐著一位身著華服的女子。
那便是“陸婉清”。
她今日的妝容比靈堂那次更加精緻，眉如遠黛，膚若凝脂，唇上一點硃紅，恰到好處。
她的一舉一動都經過了最精密的計算，端茶時手腕的弧度，微笑時嘴角的牽引，甚至連眼波流轉間的羞怯，都完美復刻了一個名門閨秀該有的模樣。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自詡風流、閱女無數的公子哥，沒有一個看出任何破綻。
他們只當是陸家大小姐久病初愈，身子略顯孱弱，反而多了一份惹人憐愛的病態之美。
沈紙衣的目光在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她知道，這張臉皮之下，是她用《黃泉扎紙錄》中“畫皮”一章的秘法，配合特製的顏料與膠質，親手修復的。
那些天衣無縫的表情，則是她將那枚“魂芯”短暫接入一個紙人身上，反覆除錯其內部機括後得到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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