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將她緊緊抱住,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用這世間最原始的擁抱,去對抗那從她體內爆發出的冰冷絕望。
沈紙衣的意識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裴驚舟的臉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那雙平時深沉不見底的眸子裡,此刻卻盛滿了焦灼與無措。
她感到他顫抖的臂膀,聞到他身上沾染的血腥氣,這氣味並非來自她,而是那些被他“處理”過的審訊物件。
在她的生命被這詭異的霜花瘋狂吞噬時,他卻在外面以他的方式,以他的權力,為她撕開了一線生機。
可現在,這生機似乎也抵達了盡頭。
她的胸腔劇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割,肺腑深處湧出的寒意,將她的嗓子死死扼住。
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冰冷的灰白。
那黑色霜花在她手臂上野蠻生長,如同一條條活物,貪婪地汲取著她身體裡的最後一絲暖意。
裴驚舟將她平放在大理寺暗牢的石床上,她的手腕被他緊緊攥著,他的指尖冰涼。
他傾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微弱的光線裡,她看到他的雙唇緊抿成一線,像是要將所有的痛苦都壓回胸腔。
他鬆開了她的手腕,轉身,步伐急促卻又無聲地離開了密室。
沈紙衣努力睜開眼,視線模糊中,她看到他衝出密室,向著長廊盡頭那唯一透著燈火的房間疾步而去。
她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大理寺最機密的卷宗庫。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死亡,寒意從西肢百骸滲入骨髓,她的呼吸變得淺而急促。
然而,她的腦海卻詭異地清明起來,彷彿瀕臨死亡的邊緣,反而激發了某種深埋的本能。
《黃泉扎紙錄》。
那本祖傳的秘錄,此刻正攤開在她面前的木桌上,書頁在搖曳的燭火下,隱約泛著一層古怪的光。
她曾經以為,這只是一本記載了尋常扎紙術的奇書,後來才發現它能通靈,能引魂。
現在,她隱約感到,它的奧秘遠不止於此。
意識在寒潮中掙扎,一些零碎的畫面開始在她眼前閃回。
那些模糊不清的影像,像是被塵封了太久的記憶,正在冰冷的刺激下逐漸甦醒。
斷裂的碑文,古老的符咒,還有那些手持紙人,在幽暗陵墓中穿行的身影……
那是先祖的記憶嗎?
沈紙衣的手指微微抽搐,她想抓住些什麼,卻發現力量在一點點流逝。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