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那些正在圍攻裴驚舟的機關傀儡，也在這一刻齊齊發出了細碎的裂帛聲。
它們精密的木質軀幹、鋒利的金屬刀刃，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纖維化。
裴驚舟的長刀掠過，沒有帶起半點火星，而是撕開了漫天的白紙屑。
沈紙衣沒有停。
她每走一步，周圍的建築、磚石、甚至那些支撐地宮的檀木立柱，都開始迅速“紙化”。
她走到了雲中鶴面前，兩人之間隔著一丈遠的廢墟，那原本是致命的火藥庫，此刻卻成了一堆堆鬆軟的廢紙。
“沈雲鶴，這是第一筆債。”沈紙衣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叛族之罪，按沈家族規，剝皮拆骨。”
她指尖一點，一張寫滿硃砂咒文的白紙憑空浮現，如利刃般貼在雲中鶴的背脊上。
雲中鶴慘叫一聲，整個人像是被重山壓住，膝蓋下的石板竟也變成了紙質，讓他半個身子陷了進去。
“這是第二筆。”沈紙衣走得更近了，雙眼被地脈核心映得通紅，“盜法之罪，廢其五感，永墮黃泉。”
又是一疊寫滿罪狀的紙條飛出，像是有靈性一般，層層疊疊地纏繞上雲中鶴的雙腿。
雲中鶴拼命掙扎，可那些紙條一旦接觸到他的皮膚，便像是生了根一樣扎進皮肉，與他的筋脈絞在一起。
“不……你不能殺我！我是當朝的一品工匠，我是天工坊的主人！”雲中鶴的聲音己經由於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支離破碎。
“你只是個小偷。”
沈紙衣最後一次舉起右手，方才那枚半透明的符印在指尖炸裂。
無數張潔白的宣紙從西面八方的陰影中飛湧而出，它們在空中自行摺疊、裁剪，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短短瞬息之間，一個半透明的、一人多高的長方形物體在雲中鶴周身成型。
那是沈家最殘酷的葬禮——紙化身，永生棺。
雲中鶴最後的一聲求饒被堵在了喉嚨裡。
白紙嚴絲合縫地貼合了他的五官，勾勒出他死前扭曲的輪廓。
隨著那股毀天滅地的火氣能量在失去介質後逐漸熄火，整座龐大的地下建築像是失去了支撐，開始大片大片地崩塌。
但這坍塌沒有聲音。
整座宏偉的天工坊，在沈紙衣的視線中，化作了千萬片細碎的紙屑，像是京城裡的一場大雪，悄無聲息地飄落。
黑暗中，裴驚舟快步走來，他顧不得身上破碎的甲冑，一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沈紙衣。
“結束了。”他的聲音有些緊繃，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後怕。
沈紙衣脫力地靠在他的肩頭，鼻尖充斥著他身上特有的那種清苦藥味。
她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推開他，卻在火光即將熄滅的剎那，發現自己的手背上赫然浮現出一道黑色的暗紋。
那紋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游龍般的姿態，正順著她的腕脈，緩緩向心髒處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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