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裂痕極細，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隕石。
原本鎖死石室的藍光在這脆響中瘋狂搖曳，鐵鏈碰撞的金屬噪音在這一刻攀升到了耳膜撕裂的邊緣。
沈紙衣只覺得左手腕的霜花印記灼燙得像是要融化進骨髓，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駁雜神識，順著那道裂痕，順著她的血，排山倒海般地撞進了她的識海。
“唔！”她悶哼一聲，視線瞬間被撕碎。
眼前的石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無邊際的硃紅宮牆。
視角在飛速穿梭，耳邊是狂風掠過琉璃瓦的嘯叫。
沈紙衣感覺到自己正依附在某個人的感知中，那是一種極度的驚恐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那是當年的皇宮，絳雪軒。
畫面中，一個身著深紫宮裙的女子正狼狽地穿行在迴廊陰影下。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左手死死扣著廊柱，指甲在朱漆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沈紙衣認出了那張臉，即便此刻那張臉因痛苦而扭曲，也依然能看出與裴驚舟如出一轍的輪廓。
“夫人，快，來不及了。”一個壓抑且冷靜的聲音在畫面邊緣響起。
鏡頭轉動，沈紙衣看到了一個男人。
他穿著監天司特有的玄青色長袍，領口繡著繁複的星軌紋路。
隨著他的動作，腰間一枚垂下的玉飾在殘陽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那是七枚微縮的星辰，呈鬥狀排列，中間以金絲貫穿。
七星佩環。
沈紙衣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這東西她在大理寺的案宗裡見過拓印圖，那是歷代監天司首座的信物。
而現任的國師獨孤城，在當年的巫蠱案發時，正是監天司最炙手可熱的少監。
“獨孤……”女子的聲音破碎不堪，她猛地抓住男人的袖子，“只要進了那裡，他……他就真的能活下來嗎？”
“罪己殿乃皇脈龍氣匯聚之偏鋒，以您的神魂為引，開啟守陵大陣，方能瞞天過海。”男人的語氣冷酷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緩緩低頭，視線落在女子隆起的小腹上，“但也請夫人記住，此陣一旦開啟，您便不再是人間過客，而是這座陵墓的薪柴。您的神魂將日夜受業火煎熬，首到那‘真正的繼承人’歸來，以此信物叩響生門。”
畫面驟然變得支離破碎。
沈紙衣聽到了女子淒厲的慘叫，看到了無數張符紙在空中燃燒。
在那沖天的火光中，她看到那個監天司官員將那根烏木簪狠狠刺入了女子的心口。
女子的身體在陣法中迅速乾癟、枯萎，最終化作了一個僵硬的紙殼，而她所有的生機與執念，都被那根簪子死死釘在了這間暗無天日的石室裡。
所謂巫蠱，竟是為了掩蓋這場活人獻祭的遮羞布。
而裴驚舟，這個本該在當年的血雨腥風中夭折的胎兒，竟是靠著生母神魂俱滅的代價，才換來了這二十載的偷生。
“阿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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