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紙衣沒有聽他的。
她的視線掃過地面，在那團黑煙消失的地方，看到了曹福遺落的那枚黑色小印。
她俯身將其撿起，入手的瞬間，一股極寒的死氣險些讓她的掌心首接凍結。
這印章內部，有一道詭異的律動。
那是某種不可逆轉的聯接。
沈紙衣透過左眼的視覺，看到無數條若有若無的黑色絲線，正從小印中透出，穿透層層虛空，精準地纏繞在裴驚舟的身上。
曹福的死，根本不是結束，而是一個開關。
這個老太監把自己當成了堵住詛咒洪流的塞子，他一死，所有堆積在皇陵核心的邪力，便透過這枚印章作為媒介，找到了唯一的洩洪口——擁有皇室血脈、且近期頻繁接觸扎紙禁術的裴驚舟。
“趙炎在皇陵。”裴驚舟再次開口，他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一塊玄鐵鑄就的令牌。
那是大理寺卿的權柄，也是調動京畿皇城司的唯一憑證。
他將令牌死死抵在沈紙衣的掌心，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理智：“拿著它，立刻出去。調動……調動所有人，封鎖皇陵入口。無論是誰……哪怕是聖駕駕臨，也不準靠近半步。”
他每說一個字，手臂上的枯黃色便向上蔓延一分。
他想把她推開，推到這個即將崩塌的旋渦之外。
“你瘋了？”沈紙衣沒有接那令牌。
她死死盯著他那隻己經開始僵硬化的手臂，聲音清冷得沒有一絲起伏，“趙炎既然敢在這裡動手，皇城司裡還有多少是他的人，你敢擔保？拿著這塊牌子出去，你是想讓我送死，還是想讓我看著你變這一堆廢紙？”
“沈紙衣！”裴驚舟低喝，因為劇痛，他的聲音有些扭曲，“這是命令。”
“在大理寺，你是上峰，我是仵作。”沈紙衣猛地欺身而上，用肩膀頂住他的腋下，強行將他沉重的身體扶了起來。
她的動作甚至有些粗魯，指尖用力地扣住他那隻尚未完全硬化的手臂，“但在沈家的規矩裡，你這條命現在跟我的祖傳秘術綁在一起。你體內的咒，是我沈家先祖留下的孽，除了我，沒人解得掉。”
她湊到他耳邊，語氣決然得不容置疑：“要死，就一起死在皇陵深處。沈家的人，從不給主顧留爛攤子。”
裴驚舟感受著身邊女子纖細卻韌性驚人的支撐感，那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冷硬紙化感，似乎在這一刻被她體溫稍微阻絕了片刻。
他看著她那隻閃爍著紫光的左眼，最終，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閉了閉，不再言語。
沈紙衣攙扶著他，大步跨過滿地狼藉的紙人殘骸。
他們身後，長生殿那巨大的殿門在陰風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彷彿這整座富麗堂皇的宮廷都在這一刻褪去了虛偽的表象。
西風烈冽，捲起兩人殘破的衣角。
沈紙衣能感覺到，懷中男人的身體越來越沉，那是生命力流逝、身軀轉變為重物的徵兆。
她不敢回頭，只是死死盯著皇陵更深處、那片終年不見陽光的暗影。
當兩人穿過那道石坊，終於來到皇陵真正的核心入口時，沈紙衣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原本應該由千斤閘和重重機關鎖死的巨大石門，此刻正詭異地半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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