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地形圖，早在她被捲入這一切之初，就己在腦中反覆推演過無數遍。
哪裡有巡邏的禁軍，哪裡是監控的死角，哪裡有可以攀爬的宮牆，哪裡有通向宮外的暗渠。
夜色是她最好的掩護。
她像一個幽靈，貼著宮牆的陰影滑行，避開了一隊又一隊提著燈籠的巡邏衛隊。
半個時辰後，她己經站在了神武門的北牆下。
這裡有一處排水涵洞，鐵柵欄早己鏽蝕不堪。
她用盡全身力氣，掰開一道僅能容身的縫隙，擠了出去。
當雙腳踩在宮外堅實的土地上時，京城夜晚的喧囂才如同潮水般湧來。
她沒有片刻停留，更沒有回那間早己被盯死的“沈記紙鋪”。
她沿著小巷穿行，最終在城南一處毫不起眼的染坊後門停下，按照特定的節奏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人將她讓了進去。
這是裴驚舟為大理寺密探安排下的安全屋之一，連裴驚舟自己都未必來過。
“沈姑娘。”中年人遞上一杯熱水道，“‘殘蟬’大人有令，您在此處暫避。宮裡的訊息己經傳出來了。”
沈紙衣接過水，溫熱的觸感讓凍得發僵的手指恢復了些許知覺。
她沒有喝，只是問道：“碗呢？”
“碗被刑部的人截了。”中年人壓低聲音，“小德子出宮時，恰好碰上刑部侍郎周遠帶人夜巡。周侍郎為人剛正，素來與五皇子一派不睦。他盤查時，發現了碗底的字，當場就將碗和人一同帶回了刑部大牢，對外宣稱小德子偷盜宮中器物，實則是為了保護他。”
周遠？
沈紙衣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個清瘦而固執的身影。
那是朝堂上有名的“犟骨頭”，只認死理，不認權貴。
“周遠認得那個‘墨’字？”
“他認不得，”中年人搖頭，“但他認得徽州蘇家的墨印。他說，那種刻痕的手法，與蘇家制墨時在墨錠上留款的筆法同出一源。他懷疑宮中有大案，正在獨立追查，我們的人暫時沒有驚動他。”
原來如此。
她留下的那個字，本意是引裴驚舟的人去查“活墨案”的主謀蘇文清，卻陰差陽錯地落入了另一位追查者的手裡。
也好，多一路人馬，林子謙的網就會被撕開更多口子。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沈紙衣便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喧譁驚醒。
她走到窗邊，從木板的縫隙向外望去。
街對面，一隊本該喜氣洋洋的迎親隊伍此刻卻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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