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牢房高處狹小的氣窗擠進來，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焦煳與腥甜。
沈紙衣的鼻翼微微翕動，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味道——紙張被焚燬，混雜著牲畜血膠的氣息。
只是這一次，焚燒的“紙”，是活人。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蜷曲了一下，冰冷的鐵鐐貼著皮膚，像一條冬眠的蛇。
“西牆角，”一個被壓抑到極致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像是從齒縫間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有條狗洞。”
是紅袖。
沈紙衣的眼睫顫了顫，依舊沒有睜開。
她能想象出門外那個女官決絕的表情。
見慣了慎刑司的血，卻被林子謙的手段震碎了底線。
“活下去，”紅袖的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卻比任何承諾都重，“把他做的事，公之於眾。”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緊接著是另一個監視者的腳步聲。
沈紙衣聽見紅袖用她一貫清冷的語調呵斥那個親信：“林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靜妃寢宮半步，你在此處張望什麼？”
那親信唯唯諾諾地辯解了幾句，便被紅袖不耐煩地打發走了。
腳步聲遠去，走廊重歸死寂。
沈紙衣睜開了眼。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像是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炭，濺起一點幽暗的火星。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行動起來。
身體貼著冰冷的牆壁，她挪到那條束縛著她雙手的鐵鏈旁。
之前紅袖檢查牢房時，曾以查驗鐐銬是否牢固為由，在她手腕的鎖釦上看似隨意地捏了一把。
當時沈紙衣便察覺到，那一下的力道極為刁鑽，恰好讓鎖芯內一處常年鏽蝕的卡榫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
她將手腕抵在牆面的凸起處，利用一個極其彆扭的角度，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向那個鬆動的點。
“咔噠。”
一聲輕響，幾乎淹沒在風聲裡。
鐐銬並未完全斷開，但足以讓她將手腕從那致命的束縛中掙脫出來。
脫困的右手手腕上，一道深深的血痕觸目驚心。
她顧不上疼痛，立刻依法炮製，解開了腳踝上的鐐銬。
自由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在情理之中。
沈紙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西肢，血液重新流淌帶來的酥麻感讓她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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