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三天前，林子謙以同窗之誼來訪，走後，我家書房的鎮紙石上，多了一道用血畫的符。”
沈紙衣收起紙骨架，放入懷中。
她的指尖尚殘留著杜子美那難以言喻的怨氣，以及林子謙的名字在意識中刻下的冰冷痕跡。
蘇曼的話，無疑是給她的判斷添上了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周遠那句“商議狀元身後事”，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丟擲的一塊燙手山芋，但他既然能將她引來，顯然也有著自己的思量。
她點點頭，算是回應，卻並未多言。
對於這個有著同樣“洞悉一切”眼神的女人，沈紙衣總覺得，言語反而是多餘的。
次日清晨，刑部大堂。
沈紙衣來得極早。
天色未完全放亮，大堂內便己經人影綽綽，肅穆之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正中央，一口質樸的柏木棺槨靜靜停放著，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卻以其沉重而詭異的存在感，成為整個廳堂的焦點。
棺槨旁，身著素縞的蘇曼跪坐著，背脊挺首，沒有一絲搖晃，彷彿一座被時光凝固的雕塑。
她的目光落在棺槨上，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卻又似乎隨時都能濺起冰冷的波瀾。
沈紙衣悄無聲息地混在旁聽的衙役之中，一身尋常的青色小廝服讓她毫不起眼。
她低垂著頭，帽簷遮住了半邊臉，只有偶爾抬眸時，才能從縫隙間窺見她那雙波瀾不驚的眼。
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死屍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像是被刻意掩蓋的血腥味。
她的鼻子微微翕動，試圖分辨這複雜的味道究竟源於何處。
周遠坐在高高的公案之後，不苟言笑。
他身著刑部官服，腰間的玉帶被他板正的身姿繃得筆首。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堂下眾人，最終落在陸續進來的幾位士子身上。
這些都是杜子美生前的同窗，或多或少都與這位新科狀元有過交集。
他們或神情哀慼，或面露疑惑，竊竊私語聲在大堂中低低迴蕩，卻很快又被周遠那不帶感情的眼神壓制下去。
“肅靜！”周遠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落地有聲，震得人心頭髮緊，“今日召集諸位前來，乃是為杜狀元身後事。”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棺槨，“杜狀元死因蹊蹺，本官深感痛惜。諸位皆與杜狀元相識，若有任何線索，但說無妨。”
沈紙衣的視線穿過人群，準確地捕捉到了林子謙的身影。
他身著一襲月白長衫，面容清瘦，眼神中帶著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顯得異常鎮定，甚至帶著幾分壓抑的悲傷。
他站在人群中，顯得有些突兀，卻又努力融入這悲慼的氣氛。
沈紙衣眯了眯眼，她記得昨日在宮外，林子謙指揮親信搬運屍體時的那種急切和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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