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塵土，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沈紙衣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
她低頭看著自己影子上那對崢嶸扭曲的角，再看看裴驚舟腳下那幾乎要消散的虛影，一股涼氣從腳底板首竄上天靈蓋，凍得她西肢百骸都僵硬了。
枯槐林……日出之前……親手剪斷……
莫言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小錘，不輕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懷裡那本《黃泉扎紙錄》，書冊的邊角硌得她胸口生疼。
裴驚舟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臉，目光沉靜地看著她。
他的臉色比月光還要蒼白，唇上沒有一絲血色，可那雙眼睛裡卻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鎮定，彷彿那個影子正在消散、性命正在被竊取的人不是他自己。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有些沙啞，卻不容置疑。
沒有時間猶豫，更沒有退路可言。
兩匹快馬從大理寺後院的馬廄牽出，沒有備鞍，只簡單套了籠頭。
裴驚舟翻身上馬，動作利落，隨即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掌寬大，指骨分明，在清冷的月光下透著玉石般的色澤。
沈紙衣沒有片刻遲疑，抓住那隻手，借力躍上了馬背，穩穩地坐在他身前。
馬蹄踏碎了京城深夜的寂靜，一路向東疾馳而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將身後大理寺的騷亂徹底拋棄。
沈紙衣將半邊臉埋進裴驚舟微涼的衣襟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這個男人的心跳，平穩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是這世間最可靠的節拍。
可她知道，這平穩只是假象。
每多過一息，他腳下那片稀薄的影子就會更淡一分。
三十里路在馬蹄下飛速倒退，官道兩側的田野被黑暗吞噬，只有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月色下顯出幾分猙獰。
空氣越來越潮溼，泥土和腐爛草木的氣味愈發濃重。
當馬匹在一片望不到頭的枯樹林前停下時，沈紙衣的心猛地一沉。
這裡就是枯槐林。
林中沒有一絲風，死寂得可怕。
月光穿不透層層疊疊的枯枝，只能在林間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像是無數窺伺的眼睛。
每一棵槐樹都扭曲著，枝幹虯結，如同一個個在痛苦中掙扎的人形。
更詭異的是，每一根枝椏上，都掛著密密麻麻的白色紙帶。
那些紙帶在靜止的空氣中微微飄蕩，像是在無聲地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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