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沉靜如水，一個老練恭謹。
“說起來，”沈紙衣看著鏡中蘇嬤嬤那雙沉穩的手，語氣像是閒聊般隨意，“王爺這幾日總是睡不安穩，夜夜夢魘。昨日太醫來看過，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是中了什麼邪祟。唉，真是讓人心焦。”
蘇嬤嬤握著梳子的手，動作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
梳齒停在髮間，沒有立刻向下。
隨即，她若無其事地繼續梳著，聲音裡透出幾分過來人的關切與勸慰：“王爺乃人中龍鳳，貴氣護體，尋常宵小哪敢近身。依老奴看，許是這王府近來……人來人往，衝撞了什麼也未可知。沈姑娘，您身份特殊，大婚在即，不易再節外生枝，請什麼道士高人來做法，反而會驚擾了前來觀禮的貴客，於王爺的清譽有損。”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說什麼體己話：“有些事，源頭不在王爺身上。或許……只要源頭離開了，王爺自然也就安康了。”
話音落下，寢殿內一片寂靜，只剩下梳齒劃過長髮的沙沙聲。
沈紙衣的嘴角在鏡中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源頭？她就是那個源頭？這是在勸她知難而退，自行離開。
她不再說話，只是伸出手，從妝匣裡拿起一根尖頭銀簪。
寢殿一角的燭臺還在燃著，燭火安靜地跳動。
她將銀簪的尖端伸到燭火上方，看著那一點銀白被火焰燻得微微發燙。
蘇嬤嬤的動作沒有停，但透過銅鏡，沈紙衣能看到她的眼神變得有些緊繃，正警惕地注視著自己的舉動。
沈紙衣收回銀簪，簪尖還帶著一絲灼人的熱意。
她沒有用它來簪發，而是對著鏡子，用那微燙的簪尖，在自己被燭光投射在鏡面上的影子的脖頸處，輕輕劃過。
這個動作無聲無息，沒有觸碰到任何實體。
“啊！”
一聲壓抑的、短促的驚叫自身後響起。
沈紙衣看到，鏡中的蘇嬤嬤猛地鬆開梳子，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臉上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
牛角梳“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嬤嬤，怎麼了？”沈紙衣緩緩轉過身，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關切。
蘇嬤嬤的手指在顫抖，她放下手，脖頸右側，一道清晰的紅痕憑空出現，像是被什麼滾燙的東西烙了一下，皮膚正迅速地泛起紅腫。
“沒……沒什麼，”蘇嬤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躲閃，再也不敢與沈紙衣對視，“許是……許是老奴方才不小心，被髮簪劃到了。”
一個連她皮膚都未曾碰到的髮簪。
沈紙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方寸大亂的老婦人，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是嗎？那嬤嬤可要當心了。這王府裡的影子，有時候不太安分，總喜歡到處亂竄。萬一哪天，不小心竄進了火盆裡，那可就不是一道紅痕這麼簡單了。”
蘇嬤嬤的身體劇烈地一顫，豆大的冷汗從她額角滲出。
她猛地跪倒在地，頭死死地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老奴……老奴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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