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聲淒厲的夜梟啼鳴劃破了死寂。
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木屑紛飛。
裴驚舟一身玄衣，手持長劍，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衝了進來，身後跟著數名手持勁弩的府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跪在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的裴影，和他身旁那柄泛著幽藍毒光的匕首。
而沈紙衣，就站在離裴影不過三步遠的地方，背對著門口，身形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異常沉穩。
整個房間的影子己經恢復了原狀，彷彿剛才那個吞噬一切的黑暗牢籠只是裴影的一場噩夢。
“拿下！”裴驚舟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絲毫猶豫。
兩名府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用精鋼鎖鏈將裴影的雙手反剪在身後，冰冷的鐐銬發出了“咔噠”一聲脆響。
從始至終，裴影都沒有反抗，他只是抬起頭，失神地看著衝進來的裴驚舟，眼神空洞得可怕。
裴驚舟快步走到沈紙衣身側，視線在她身上飛快地掃過，確認她安然無恙後，緊繃的下頜線條才稍稍緩和。
他隨即轉身，目光如刀鋒般落在裴影的臉上。
“為什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比外面的夜風還要寒冷。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刺破了裴影臉上那層死灰色的絕望。
他突然開始笑，那笑聲先是低沉的嗚咽，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充滿了悲愴與解脫。
他掙扎著，鐐銬被他扯得嘩嘩作響。
“為什麼？哈哈哈哈……我為什麼？”裴影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裴驚舟，那眼神中沒有背叛者的恐懼，只有一種扭曲到極致的忠誠，“主子！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救你啊！”
裴驚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救我？”
“對！救你！救裴家！”裴影的嘶吼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你忘了皇陵地宮了嗎？主子，你忘了嗎？！”
這個地名讓裴驚舟的瞳孔微微一縮。
沈紙衣的目光也閃動了一下。
皇陵地宮，那是她第一次動用《黃泉扎紙錄》中近乎禁術的法門，用紙人續命，將重傷瀕死的裴影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那一次，我為了護你，心脈盡斷，是她救了我，對不對？”裴影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潮紅，他像是陷入了某種狂熱的回憶，“可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在她用那邪術救我的時候，有一絲東西……一絲冰冷、怨毒的東西，鑽進了我的腦子裡！”
他用力地用頭撞擊著地面，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彷彿想將那東西從顱骨裡驅趕出去。
“它告訴我，她是沈家的後人！是那本邪書的傳人！那本書會吞噬氣運，會招來天譴！它告訴我，沈家的詛咒不是平白無故的，那是他們窺伺天機、逆轉陰陽的報應！而你，主子，你身負人皇之氣，是天命所歸的真龍！你和她在一起，你的龍氣會被她那身不祥的宿命一點一點吞噬乾淨！到時候，裴家百年基業，都會因為一個女人，毀於一旦！”
裴驚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看著狀若瘋魔的裴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