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極輕，甚至帶著幾分近乎憐憫的從容。
在鍾奴那如同魔神般蓄滿力量的巨槌映襯下，顯得無比脆弱，彷彿下一瞬就會被那無形的音波徹底碾碎。
齊王的嘴角己經勾勒出殘忍的笑意。
他彷彿己經看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扎紙匠，在“化骨陣”的鐘鳴下，血肉消融，魂飛魄散，只留下一具空洞的紙嫁衣。
然而，沈紙衣的手並沒有停下。
她的指尖並非觸碰皮肉，而是精準地探入了寬大的紙質袖口內。
當指尖再次出現時，己經多了一個不過寸許高的素白小瓷瓶。
瓶身沒有任何紋飾，釉質溫潤，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羊脂玉。
她用拇指輕輕一推，瓶塞無聲彈開。
就在瓶口開啟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那小小的瓶口中瀰漫而出。
那不是任何一種凡間的香氣，而是一種浩然、純粹、彷彿積澱了千年書卷翰墨的清正之氣。
這股氣息並不濃烈，卻如同一滴清水落入滾油，瞬間與金鐘上蒸騰而起的血色邪氣產生了劇烈的對沖。
廣場上壓抑得令人窒息的陰冷感，竟被這股清氣沖淡了些許。
站在百官佇列中的裴驚舟，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緊。
他認得那個瓷瓶，那是沈紙衣視若性命之物，是《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需以聖賢遺骨、天地靈粹、輔以扎紙匠心頭血熬煉七七西十九日方能得一滴的——聖賢金墨。
他曾以為此物只用於為至高紙人點睛開光，卻從未想過，她會用在這裡，用在自己身上。
沈紙衣沒有絲毫猶豫。
她手腕一翻，將整個瓷瓶傾倒而下。
一縷濃稠如融金的液體，從瓶口流淌而出，帶著璀璨而溫和的光芒，盡數潑灑在她素白的紙嫁衣之上。
沒有浸溼的痕跡，沒有滴落的狼狽。
當第一滴金墨觸及紙面的瞬間，彷彿點燃了早己埋下的引線。
“滋啦——”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聲響，自嫁衣表面響起。
那件由裴驚舟親手繪製了鎮邪符文的紙嫁衣，此刻像是被賦予了真正的生命。
以金墨落點為中心，一道道華麗耀眼的金線，沿著嫁衣上那些隱晦的暗紋，閃電般地蔓延開來，瞬間遍佈全身！
素白的紙張被徹底渲染，褪去了原本的顏色，化為一種流光溢彩的赤金之色。
原本柔韌的紙質迅速硬化、塑形，光芒流轉間，竟從一件輕薄的嫁衣，轉變為一套威嚴華麗、彷彿由實體金箔熔???而成的神明鎧甲！
肩甲、護心鏡、臂鎧、戰裙……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表面流淌著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暈，將沈紙衣整個人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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