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金鐘碎裂的巨響尚在每個人的耳膜中迴盪，那是一種信仰崩塌的聲音。
廣場上的死寂只持續了三息，便被一道癲狂的尖叫撕碎。
“妖女！你……你竟敢毀我大周國器！”齊王肥胖的臉因極度的驚恐與憤怒而扭曲，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盤踞的蚯蚓。
他從漢白玉臺階上連滾帶爬地衝下來，指著滿地狼藉的青銅碎片，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此鍾乃太祖皇帝親鑄，維繫我大周百年國運！你毀了它，就是斷我大周龍脈！來人！禁衛軍何在！將此妖女就地格殺，亂刃分屍！”
他的吼聲驚醒了那些還處於震撼中的禁衛。
甲冑摩擦的金屬聲響成一片，數十名手持長戟的禁衛軍如同一道鐵灰色的浪潮，從西面向廣場中央收攏，冰冷的戟尖在陽光下反射出森然的殺意，齊齊對準了那個依舊被金光籠罩的身影。
沈紙衣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去看那些逼近的兵刃。
她身上的鎏金鎧甲光芒正緩緩收斂，但那股超凡脫俗的威壓依舊縈繞未散，讓最前排的禁衛軍腳步遲疑，不敢真正踏前一步。
就在此時，一道青影快如閃電，從百官佇列中掠出。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裴驚舟己然出鞘，身形如一株挺拔的孤松，穩穩地擋在了沈紙衣身前。
他手中的長劍並非禮制佩劍，而是一柄通體烏黑、不帶任何紋飾的古樸鐵劍，劍鋒上流轉著洗練的殺氣，穩穩地指向為首的禁衛校尉。
“齊王殿下好大的官威。”裴驚舟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未審先判，當眾殺人，是想將大理寺與宗人府的法度，一併踩在腳下嗎？”
“裴驚舟！你還敢護著她？”齊王指著裴驚舟的鼻子，唾沫橫飛，“她毀了鎮國金鐘！這是謀逆！你與她同罪！”
裴驚舟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握劍的手更穩了。
一片劍拔弩張的死寂中，沈紙衣動了。
她無視了周圍的刀槍劍戟，緩緩彎下腰，從腳邊的碎片中，撿起了一塊巴掌大小的殘片。
這塊殘片來自金鐘的內壁，表面除了青銅固有的紋理，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暗紅色痕跡，那是之前“化骨陣”發動時留下的邪法烙印。
她的指尖，那滴聖賢金墨尚未完全乾涸，依舊閃爍著溫潤純粹的光。
她用那沾染著金光的指尖，輕輕地，在那一絲暗紅色的痕跡上抹過。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金墨觸及之處，那塊厚重的青銅殘片竟像是活了過來。
暗紅色的痕跡瞬間轉為漆黑，並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擴散，腥臭的黑色液體從青銅的紋理中“滋滋”地滲透出來，轉眼間便匯聚成一灘黏稠的黑血，滴落在地上，腐蝕出一片焦黑的印記。
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混雜著屍腐與怨毒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鎮國金鐘，鎮的是國運，驅的是邪魔。”沈紙衣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嘈雜，“而非用邪法祭煉，收割皇室宗親氣運，殘害大周子民的邪器。”
她舉起那塊不斷滲出黑血的殘片，目光掃過臺階上那些面面相覷、臉色各異的皇室宗親。
“此鍾早己從內裡被邪術侵蝕腐壞，鐘身之內，被人用上百名枉死者的精血，刻下了歹毒的‘化骨陣’。方才的鐘鳴，並非鎮邪之音，而是索命之咒。我並非損毀金鐘，而是助它破邪，還它清白。”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眾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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