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觸到了一枚寸許長的物事，通體滑膩，質地非金非玉，帶著一種骨骼特有的陰冷。
沈紙衣小心翼翼地將它從溫熱的灰燼中拈起，藉著從殿門透進來的天光細看。
那是一根極其纖細的骨針，針尾雕琢著繁複而詭異的紋路，像糾纏的藤蔓，又似掙扎的魂魄。
這種紋路她曾在《黃泉扎紙錄》的殘篇中見過一角，名為“鎖靈”，是禁術中用來束縛生魂，使其無法離散、無法言語的惡毒法器。
這枚針，是剛才那個偽裝者的核心。
一雙黑底金線的雲龍紋皂靴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她的身前。
緊接著，一道陰影籠罩下來，帶著一股熟悉的、混合著龍涎香與冷冽鐵器的氣息。
“衣衣。”
裴驚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勢。
他彎下腰，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膀，將她從地上半扶半攬地帶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穩，掌心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似乎想驅散她身上的寒氣。
“別看了，汙了你的眼。”他低聲說。
就在攬住她的一瞬間，他垂下的右手寬袖，如同不經意間拂過水麵的飛鳥，輕巧地掃過沈紙衣攤開的掌心。
那枚冰冷的骨針像是被磁石吸附的鐵屑，悄無聲息地滑入了他的袖中。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錯覺，若非掌心驟然一空，沈紙衣幾乎要以為自己從未撿起過任何東西。
她身子一僵，抬起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的下頜線依然緊繃，眼神正望向階下臉色鐵青的趙王，彷彿剛才那個小動作從未發生過。
“陛下！”趙王的聲音如同困獸猶鬥的嘶吼，打破了殘局的死寂，“此妖物既能化作皇后娘娘的模樣，焉知……焉知龍椅上的，便一定是真的陛下！”
這番話無異於平地驚雷，滿朝文武剛剛鬆懈下來的神經再次被狠狠繃緊。
質疑皇后是動搖後宮，質疑皇帝，那便是謀逆。
趙王卻像是豁出去了，雙目赤紅地盯著裴驚舟，一字一頓道：“我裴氏皇族，有一座秘庫，用於存放歷代先皇遺物。庫門之上，設有一把‘龍紋玄鐵鎖’，非我裴氏嫡系血脈的指尖心頭血，絕不能開！請陛下一驗真偽，以正視聽，以安天下！”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佔盡了“為社稷著想”的道義高點。
百官面面相覷，無人敢附議，卻也無人敢出聲駁斥。
畢竟，方才那紙人化形的詭異一幕，己經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
裴驚舟的目光緩緩從趙王身上移開，落回沈紙衣蒼白的臉上，他眼中的風暴似乎平息了，只是淡漠地問了一句：“你信他，還是信我？”
沈紙衣沒有回答。
她能感覺到，攬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力量看似溫和，實則沉重如山，帶著一種不容她後退的控制感。
她只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隨後掙脫了他的懷抱，默默退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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