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紙鋪，把我妝臺下第三格木匣裡的東西取來，快。”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氣若游絲，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從側門走，別讓人發現。”
阿福的臉色也變了，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沒有問任何問題，悄無聲f息地混入殿後的人群，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宗廟秘庫設在太和殿後方的潛龍閣內，門前是百尺見方的空曠石階，盡頭一扇巨大的青銅門，門上盤踞著一條猙獰的五爪金龍，龍口大張，銜著一枚暗金色的複雜鎖具。
在百官的注視下，裴驚舟走上前去。
他沒有絲毫猶豫，拔出腰間侍衛呈上的匕首，在自己的右手食指指腹上，乾脆利落地劃開一道口子。
殷紅的血珠立刻湧了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龍紋鎖的鎖芯之上。
沈紙衣站在人群中，死死盯著那幾滴血。
血色鮮活，帶著活人血液應有的溫熱與腥氣，與她自己的血並無二致。
“咔噠……咯吱……”
一連串沉悶的機械轉動聲從青銅門後傳來，彷彿沉睡了千年的巨獸正在甦醒。
龍紋鎖的暗金色光澤層層退去，最終發出一聲清脆的“嘣”響，鎖釦彈開。
兩名禁軍上前，合力推開了沉重的庫門。
一股混合著塵埃與陳年木料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
開了。
趙王的臉上血色盡褪，方才的囂張與孤注一擲化為徹底的死灰。
他雙膝一軟，第一個跪倒在地，身後的一眾官員也如割倒的麥子般，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恕罪！”
山呼海嘯般的請罪聲中，裴驚舟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去看跪在地上的趙王，目光徑首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沈紙衣的身上。
陽光從他身後洞開的庫門中照射進來，為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他對她露出了一個微笑，一個堪稱完美的、帶著安撫與溫柔的微笑。
“衣衣，過來。”他朝她伸出了手。
就是那個瞬間，沈紙衣的瞳孔驟然收縮。
逆著光的角度，她清晰地看到，投射在地面上的那道屬於帝王的影子，一切都正常，唯獨頭部的位置，其輪廓的頂端，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紙紮人偶才會有的尖銳稜角。
那不是人的影子。
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瞬間貫穿了她的西肢百骸。
她沒有將手遞過去，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身子一軟，像是終於撐不住失血後的虛弱，朝著一旁栽倒下去。
身邊的宮女驚呼著將她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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