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福的暗號不會錯。
尋蹤而不動，意味著這具軀殼，並非由紙、竹、漿糊這類死物構成。
沈紙衣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血液卻像是被凍住了一樣，手腳冰冷得厲害。
活人，卻沒有影子。不，有影子，但影子的形態是錯的。
一個擁有裴氏皇族血脈、能開啟宗廟秘庫的活人，卻不是裴驚舟。
她強撐著宮女的攙扶，從冰冷的金磚上站起身，目光低垂，避開了那道投來的、毫無溫度的視線。
全身的感官都繃緊到了極致，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微妙的流動。
那道金邊鑲嵌的身影沒有再靠近，只是用那完美的、屬於裴驚舟的嗓音，對跪了一地的臣子們發號施令，聲音冷得像初冬的薄冰：“趙王，蠱惑朝臣，動搖君心，罪同謀逆。拖下去，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他???處置乾淨利落，不帶一絲煙火氣，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徹骨的寒意。
這才是眾人熟悉的，那個殺伐果斷的帝王。
可沈紙衣只覺得後頸的寒毛一根根豎起。
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歷過妻子被仿冒、皇權被質疑的人。
沒有憤怒，沒有後怕，只有冰冷的、程式化的處理。
“擺駕，回養心殿。”他再次開口，視線掃過她，聲音裡摻入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皇后受驚，鳳體違和，傳太醫。”
沈紙衣在他轉身的瞬間，抬起了頭，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不必了。”
她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迎著那人轉過來的、深不見底的目光，緩緩說道：“宮中太醫用藥，素來溫和，恐難解臣妾今日心悸之症。臣妾聽聞，京中有一位莫醫師，醫術精湛，尤擅解奇症。請陛下恩准，宣他入宮為臣妾診治。”
她故意將“為臣妾診治”這幾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為自己求情。
“裴驚舟”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評估她這番話背後的真實意圖。
大殿內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再次凝滯。
帝后之間，似乎有無形的暗流在湧動。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了那個安撫的、溫柔的微笑：“準。朕也覺得有些乏了，便讓莫醫師一同為朕看看。”
他答應得太快了。
沈紙衣的心又是一沉。
這反而印證了她的猜測——他無所畏懼。
他自信這具軀殼天衣無縫，不怕任何查驗。
半個時辰後，養心殿的偏殿裡，瀰漫開一股濃郁的艾草與陳年藥材混合的氣???。
那個被從被窩裡強行薅出來的莫醫師，正打著哈欠，一臉不耐地整理著自己的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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