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阿依木突然死死抓住沈紙衣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摳進她的皮肉裡。
小女孩渾身篩糠般指著遠處主街最高的一座高臺。
在這片黯淡死寂的光影中，方才那個拿著骨笛的金甲統領不知何時己經登上了那座高臺。
“是耶律真……阿爸說過的，魔鬼耶律真……”阿依木牙關打架，字眼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傳說他用活人的血洗他的金甲……如果聽到他的笛聲……”
沒等女孩把話說完，沈紙衣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她聽說過耶律真這個名字。
在裴驚舟那座堆滿卷宗的刑部暗庫裡，她曾翻到過一本前朝西域都護府遺留下來的《異聞殘卷》。
裡面草草提過一句：前朝末年，西域有統領名耶律真，嗜殺成性，傳聞其得左道邪術，以生魂養金甲，其軍所過之處，雞犬不留，後遇沙暴全軍覆沒。
原來這不只是傳聞。
高臺上的身影緩緩抬起了手中的慘白骨笛。
依然是之前那種極為壓抑短促的指法操作。
“嗚——！”
一聲比在外面沙丘上更加刺耳、猶如錐子般首接扎進耳膜的哨音在整座死城內激盪開來。
沈紙衣左臂的紅線如同被烈火炙烤，痛得她悶哼一聲，豆大的冷汗瞬間滲出額頭。
她強忍著鑽心的疼痛，視線死死鎖住外面的街道。
原本如同死物般靜止的金甲大軍，在這一聲哨響過後，所有的金屬面甲深處，驟然亮起了兩點豆大的幽綠光芒。
“喀啦……喀啦……”
金屬摩擦的牙酸聲此起彼伏。
成千上萬個金甲士兵齊刷刷地轉動了僵硬的脖頸。
他們開始在這彷彿被凝固的時空裡，踩著一致的步伐，動作遲緩卻充滿壓迫感地在交叉的街道上巡邏起來。
這絕不可能是活人，但也不是尋常死屍詐屍。
死屍是沒有這樣統一的紀律與陣法的。
沈紙衣將阿依木往角落裡一推，用眼神示意她捂好耳朵絕不要亂動，隨即將後背死死貼著牆壁，單手從竹筐深處抽出了那本邊角己經嚴重磨損的《黃泉扎紙錄》。
城內的光線極暗，她只能藉著街道上那些金甲兵眼窩裡透出的星星點點的綠光，快速翻閱著紙頁。
從京城到西域，這一路上出現的詭異樁樁件件，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書中那些被爺爺用硃砂塗掉的“禁術”篇章。
她憑著從小學到大的背誦記憶，指尖迅速在其中一頁頓住。
“西域奇巧，雜以活牲祭之。奪生魂固泥金，成傀。傀無知覺，唯令是從……若馭千具以上，必立聚魂陣眼，聚八方生靈精魄，笛聲每響，必見新血補其虧空。”
沈紙衣的目光在“聚魂陣眼”和“見新血補其虧空”這幾行發黃的字跡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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