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更聲沉悶地敲過，像一聲嘆息，被夜風吹散在京城冰冷的街巷裡。
沈紙衣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布料緊貼著身體，冰涼的觸感讓她格外清醒。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腰間的軟囊，裡面裝著幾隻素體紙人、一小瓶特製的顏料，還有幾枚陽炎錢。
一切妥當。
裴驚舟己經等在了院中，同樣是一身黑衣，身形隱在廊柱的陰影裡，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身邊只站著王副尉，也是勁裝打扮，腰懸佩刀，神情肅穆。
“大人，都安排好了。皇城司的人己在預定地點接應，尚書府外圍三條街巷的暗哨也全部就位。”王副尉的聲音壓得極低。
裴驚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沈紙衣。
沒有多餘的言語，他只做了一個“走”的手勢。
三人穿過大理寺重重守衛的後門，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早己等在巷口。
車伕低垂著頭，看不清面容。
上了車，馬車便不疾不徐地匯入沉寂的夜色裡，車輪碾過石板，發出輕微而有節奏的聲響。
車廂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沈紙衣能感覺到裴驚舟就坐在她對面，他身上那股皂角與冷鐵混合的氣息，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她靠著車壁，調整著呼吸，將心神沉入一片空明。
白天在尚書府書房裡感受到的那股甜膩瑞腦香，以及其中夾雜的陰冷死氣，又一次浮現在她的感知中。
馬車在距離朱雀大街還有一段距離的暗巷停下。
三人下車，身形如鬼魅般融入更深的黑暗。
在王副尉的帶領下，他們沒有走正街，而是在錯綜複雜的後巷與宅邸間的夾牆中穿行。
皇城司的暗樁早己打點好了一切，幾處本該鎖死的偏門都留著縫隙，看家護院的惡犬也被提前餵了加料的肉食，此刻睡得正沉。
尚書府高大的院牆在望。
白天來時，只覺氣派威嚴，此刻在月色下，卻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牆頭黛色的瓦片反射著森森的冷光。
王副尉打了幾個無聲的手勢，黑暗中立刻有幾道影子閃出，分散在院牆周圍，拉開了警戒線。
裴驚舟則領著沈紙衣，來到一處牆角。
那裡，一棵老槐樹的枝丫恰好搭在牆頭。
他看了一眼沈紙衣，用口型問道：能行？
沈紙衣沒有回答，只是後退兩步，助跑，腳尖在牆面上輕點，手臂一展，便抓住了那根粗壯的樹枝，身形輕盈地翻上了牆頭，悄無聲息地蹲伏在瓦面上，動作比貓還要靈巧。
裴驚舟他與王副尉的身手更是矯健，幾乎是幾個起落，便同樣落在了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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