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驚舟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得分明，那不是外部沾染的顏色，而是紙張本身由內而外發生的變化。
他不懂這其中的門道，但他看得懂這代表著什麼。
這裡的殺戮，不是一次，也不是兩次。
如此濃郁的、能讓這種詭異紙蟲發生質變的血氣，必然是長年累月、反覆不斷地用新鮮血液澆灌此地才可能形成。
每一次，都有人在這裡流盡鮮血，他們的恐懼與痛苦，被這片土地、這扇石門，貪婪地吸收、記錄了下來。
“活祭。”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在這死寂的通道里激起一層無形的漣“。”
沈紙衣沒有回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那隻己經變得通紅、仍在微微震顫的紙蠱捻起，收回懷中。
指尖傳來的，不再是之前的陰冷，而是一種溫熱的、彷彿活物般的觸感。
更讓她心頭一凜的是，伴隨這溫熱一同傳來的，還有一股極其濃烈的、混雜著極致恐懼與怨毒的情緒。
那情緒如此強烈，幾乎要衝垮她的心防，讓她眼前瞬間浮現出無數雙絕望的、圓睜的眼睛。
生魂血引！
《黃泉扎紙錄》中記載的一種最為陰毒的祭祀媒介。
必須在活人極度恐懼、意識清醒的狀態下，以特定的手法取其心頭血，混以秘藥，方能煉成。
這種血引中蘊含著活人臨死前最強烈的執念與怨氣，是催動某些強大禁術必不可少的“燃料”。
周問玄，那個頂著尚書名頭的冒牌貨，他不僅僅是在殺人。
他是在用活人的魂魄，餵養著這扇門，或者說，是這扇門後的某種東西。
她緩緩站起身，胸口一陣氣血翻湧，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那股來自紙蠱的怨氣衝擊，讓她臉色又白了幾分，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亮。
“這扇門上的紋路，”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砸在冰面上的石子，“不是圖騰。”
裴驚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將火摺子的光芒擋住大半，把她籠罩在陰影裡。
他沒有追問，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等待下文。
沈紙衣抬起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重新投向那扇巨大而詭異的石門。
那些在黑暗中一明一滅的紅色線條，此刻在她眼中，再也不是什麼偽裝的鳥獸，而是一條條流淌著鮮血與魂魄的邪惡經絡。
“它們是一種陣法，”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一種……我只在書上見過的東西。”
